第6章 十块银元

何管家带来的书册一共有四本。

第一册抄写过半的时候，孔泽根据以往的经验推算，这四册全部加在一起，该有七八千字左右。

孔泽曾经估算过，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他现在一个时辰可以抄写两千字左右。

算上一些杂七杂八的时间，这一晚上怎么也是抄得完的。

看来何管家是提前就打听清楚了，所以才会说“今晚不管写到什么时候，都得把二少爷的事情办好。”

想到这，孔泽手中的笔略一停顿，微微抬眼，就见何管家正拿着那才抄写完没多长时间的书册，正在与原本一一比对。

屋中的光线足够，可以看清何管家的神情，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气势汹汹，反倒是隐隐有些喜上眉梢。

“何管家，我想出去方便一下。”

如今孔泽抄书时，每次都可以增加学识，脑海中就像是有一条源源不断汇入的小溪，常用常新。

所以精神上也不会感觉到，那种因为大量反复的做一件事时，应该出现的无聊折磨。

尤其是现在，这出自某位大儒精简版的四册《四书章句集注》，对于读书人来说可是宝贝东西。

不仅不会觉得枯燥，反而是十分难得，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不过么...

孔泽可不会傻乎乎的，让整件事情那么自然而然的顺理成章。

就像前世对待某些甲方一样，明明是一样的价钱一样的效果，但只有拉长工期，并且还得摆出十分为难的态度。

他们才会觉得物有所值。

所以就得在可控的范围内，能多折腾就多折腾，这样才会让何管家看见，连夜抄写这四本书册，可是相当的不轻松。

果然，何管家听到孔泽要去方便后，马上就皱起眉毛，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看嘴型，似乎就要说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又看了看手中抄写好的书册，最终没有骂出口。

“我找人带你去，记得把手洗干净再回来。”

孔泽见计划有效，恭敬地道了声谢，方便完之后，却没有马上回到座位。

而是在何管家的视野范围内，使劲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不忘补上一句。

“感谢何管家，让你跟着辛苦，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何管家会愿意在这里陪着熬夜受苦，自然是为了要在二少爷面前表现。

否则让别人来盯着，轻松倒是轻松了，还如何显得他鞍前马后的劳苦功高？

所以这时听到孔泽的话，他顿时便也觉得自己身上有些酸痛发麻，站起来同样活动活动手脚。

“你这家伙，倒是比以前晓得事情了。”

“放心吧，只要这次做得好了，让二少爷满意，以前的事自然不必说，额外也会有你的好处。”

孔泽见这个何管家，态度虽然仍旧生硬，但口风已经有了转变。

知道是计划奏效，便又说了两句奉承话，接着重新回去坐下，继续开始抄写。

何管家那边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盯得紧了，而且还叫人送来了可以醒神的浓茶，和一些方便入口的糕点。

甚至也让孔泽跟着借了光。

等到抄写完第二册时，用的时间就要比第一册多，但质量绝对是没问题的。

何管家看了，知道想要写得好，就得慢工出细活，机器都得上油，何况是人呢。

看看天色，明日一早前总是做得完的，于是居然主动叫孔泽先休息休息，以免影响了后面的抄写。

孔泽心里清楚，自己对何管家，何管家对二少爷，想法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就这样，抄写第三册的时间，要比第二册更长。

抄写最后一册的时间，就要更长。

直到公鸡报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算全部完工。

何管家负责着何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不少事情，时常睡得很晚，如此干坐一夜，倒还没有什么问题。

孔泽却是已经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昏睡过去。

这里面自然有演戏的成分，不过就孔乙己的这副身体，如果不是最近锻炼的勤，肯定是坚持不下来这一夜的。

“你便在这睡一会吧。”

何管家仔细谨慎的将四册原版书稿，收了起来，跟着又将孔泽抄写的那四册，拿在手中。

“等一会二少爷起了，确定没有旁的问题以后，再让你回去。”

今天孔泽原本还是要去卖书李那抄书的，不过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谢何管家。”

孔泽本就疲惫，正好顺势伏在桌案上，假寐一阵。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中间该是有人进来把所有油灯都给熄了。

不过孔泽只管休息，并未去多加注意。

就这么半睡半醒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何管家终于回来。

“孔乙己，孔乙己。”

光听他说话语气，孔泽就知道这件事情十之九九是没问题了。

等孔泽揉揉眼睛，抬头看去，何管家因为一夜没睡而显得疲惫的脸上，果然带着些得意的神情。

“我说什么来着，你走运了。”

何管家一边说，一边从袖口中掏出十块银元。

“拿着吧，二少爷赏的，够你去灌几个月的黄汤了。”

十块银元...

按照如今的情况，几乎就等于孔泽一年才能攒下的了。

“啪！”

何管家把码成一摞的银元，拍到了桌上，那金属撞击的声音真是悦耳。

说不得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孔泽看看这十块银元，脑子里已经闪过自己踏入镇上那三家武馆之一的画面。

不行。

孔泽伸手，只拿了最上面的五个。

何管家冷哼了一声，“什么意思，我还会贪二少爷给你的赏不成？”

孔泽正小心将五块银元收入袖中，听到这话，一脸茫然的抬起头道：“何管家哪里的话，这五块银元，不是何管家刚刚忘在这里的吗？”

“哈哈哈！”

现在的孔泽也好，从前的孔乙己也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何管家笑得如此大声。

“孔乙己，你可真是叫我刮目相看了！”

何管家一边笑，一边缓缓拿出一张书状。

“既然你不要银元，那就把这件东西一起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