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人

孔泽走在前面,张馒头背着陈小树走在后面,一路往镇上的医馆行去。

突然的变动似乎让陈小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本能地试图询问和挣扎。

但浑身上下的疼痛,尤其是心里已经认定自己不会再有任何希望的念头,让他终究没能吭出声。

不过这个背着自己的人,身上正传来一些温暖。

落在自己背后的夕阳,同样有一丝融融暖意。

陈小树的目光从张馒头的肩膀上缓缓抬高,最后落在了孔泽高大的背影上。

“是爹来接我了么...”

“大夫,救人。”

天色渐晚,医馆就要打烊休息,柜台半边已经用挡板遮起,剩下一小块,是留着通光用。

那蹲在柜台里面抓紧收拾的学徒,正拿着小刷子清理缝隙里的药渣。

药渣也是药,毕竟这世道什么都贵,就是人便宜,在师父的眼里,这些药材可要比他们这些学徒更值钱。

“师父已经去后院歇着了,明日请早!”

“嘭!”

孔泽一拳砸在柜台上,声音却仍旧平稳。

“大夫,救人。”

张馒头练武大半月,就等孔泽自己练武数月,虽然还没学到什么招式,但劲力已经有明显增长。

这一下势大力沉,暮光中甚至可以看见柜台上被震起的药屑灰尘。

那学徒被这忽然一声响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什么人来闹事。

就在起身查看的时候,隔着内外堂的棉门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又有一个学徒走了出来。

“孔...孔文房!”

爹妈可以不认识,在衙门里当差的官爷可不能不认识。

何况像孔泽这种,不过几个月时间,就从孔乙己变成孔先生又变成孔文房的特殊人物。

两名学徒同时在原地愣住,换做别人,他们说不得要推诿扯皮一番,免得因为打扰师父休息被骂。

可要是惹怒了眼前这位,他们就不用想继续在这干了。

“孔文房稍等,我这就去后院喊师父!”

刚刚出来的那名学徒反应要更快一些,看见孔泽身旁,张馒头背上背着人。

招呼一声,马上扭头转了回去,小跑着到后院报信。

本来正收拾药渣的那个,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心里盼望可千万别找自己的麻烦。

“不长眼的东西!”

医馆大夫人还没到,骂声先从门帘后面传出来。

等看到孔泽时,却又换上了一副笑脸。

“孔文房,快快请进,刚来的学徒什么都不懂,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孔泽没多理会,叫上张馒头一起进了医馆。

那大夫小心陪在一旁,带着三人来到医馆里专门用来看病的房间。

孔泽伸手将陈小树抱下,放在铺了褥子的席上,陈小树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不自觉又把身体蜷缩了起来。

“嗯...”

大夫知道这时候不好多废话,便连忙上前给陈小树检查身体,跟着又察看了一下脉象。

“孔文房,这孩子伤得不轻,肋骨这块还有内伤。”

“而且看他嘴角化脓的情况,是中了风邪以后表邪化热所致。”

为了表示自己足够用心,大夫再次仔细地察看了一遍脉象,这才点头肯定。

“脉象轻浮...气血不足,内里空虚。‘’

孔泽听不太懂这些东西,于是直接开口道:“你只管医治就是,需要多少诊金药费,医好后一起给你。”

“是是是,孔文房放心,我这就去开方子拿药,总算来得及时,不至于有什么性命之忧。”

大夫不敢违拗,说上几句好话便出去做事。

隐隐约约的,还有打骂学徒的声音传来。

“先生,他是叫陈小树吗?”

听到张馒头问,孔泽点了点头,跟着看看陈小树可怜巴巴的模样。

何家...

这两天何老二去孟夫子府上求亲,结果被赶了出来。

今天就在菜市,看到被打了一顿扔出何家的陈小树。

那面铺的老板,又说是陈小树不长眼,冲撞了何家的哪位老爷。

前因后果已经十分清楚。

另外要是不能拿回陈小树的身契,那这次救他,说不定就是让他再受一遍罪。

“馒头,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孔泽将从菜市买来的馒头放下,“要是饿了,就先吃几个馒头。”

“是,先生。”

孔泽出了房间,找到大夫交代几句,大夫连连点头。

“孔文房放心,你的事情我如何能够怠慢,孔文房只管去忙就是。”

......

过了傍晚,天上余下的光亮已经不多。

不过在镇南这边,大家大户院里的灯笼已经成片亮起。

好像把这片地方同镇上的其他地方区分开来,壁垒分明。

孔泽朝着何家大院走去,现在他有了衙门里当差的身份,寻常人多多少少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就像是刚才医馆里的那个大夫。

不过何家显然是不寻常的。

“手脚快些!轻些!都给我把东西小心搬好了!”

“要是哪个又去触二少爷的霉头,我保证之前打的那个都是轻的!”

离着何家大门还有段距离,就能看见好多身影正在门里门外进进出出。

与这般忙碌场景相反的是,除了何管家压低声音,疾言厉色的训斥。

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出大一点的声响。

孔泽从那些正被搬进大门的东西上扫过,大箱小盒、五颜六色、林林总总,不知道的还以为何家要开个杂货铺呢。

呵。

估计是从孟夫子府上退回来的礼物。

没等到大门近前处,孔泽便在一个光亮能照到的地方停下脚步。

只要何管家不瞎,或者说不装瞎,肯定会看见这里。

果然,何管家很快就发现了孔泽的身影。

不过他手上的事情应该正忙,而且耽误不得,所以并未有什么表示。

直到确定所有东西,都被搬进了院子以后,这才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孔文房。”

上次孔泽还要主动用五块银元讨好时,何管家肯定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嘴上称呼一声孔文房,但阴沉的神情中又带着些傲慢。

“真是好运气。”

“就是不知孔文房这个时间来,是恰巧经过呢,还是有什么要指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