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陈小树

以何家在鲁镇的势力,何老二想要得到一个参加科举的推荐,自然不会是什么难事。

至于考中秀才,只要舍得花钱,背地里能够操作的人和事,同样水到渠成。

相比之下,何老二考中秀才后,居然备下彩礼,大摇大摆地去孟夫子府上求亲。

才是让所有外人真正大跌眼镜的举动。

孟夫子,何家,哪个都是鲁镇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所以与之相关的消息,立即传得满天飞,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之前何家二少爷去孟夫子府上请教过学问,这次孟夫子以为是他高中后,特意去致谢,才会让他进门的。”

“对的对的,可知道是上门求亲以后,听说孟夫子气得呦,把手里的拐棍都差点扔出去。”

“也不怪孟夫子翻脸,他那个孙女儿可是今年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我表哥家的嫂子就在孟府帮厨,说那孟姑娘洋气的咧!”

“谁说不是,要是其他人家的姑娘,那何二少爷只要肯花钱,总是拿得下的,可孟夫子怎么会吃他这一套?”

衙门里、大街上、菜市场、巷弄中,孔泽无论走到哪,都能多多少少的听到那么几句议论。

“哎呀,你们说来说去,没一个说得明白的。”

“孟夫子曾经说,除非是状元之才,才配得上他的孙儿女。”

“二少爷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便急三火四的要去考状元,结果考下了秀才以后,才发现想要考举人得等到后年。”

大燕朝的科举,能考取秀才身份的院试每年一次。

而且只有考中了秀才以后,才有资格去继续参加每三年一次的会试,也就是所谓的“秋闱”。

最近一次的会试,确实是要等到后年。

至于孔乙己,只是个没通过院试的童生。

“看来我当初还真没猜错,何老二突然抽风,果然是为了好看姑娘。”

“只是没想到,居然是想去拱孟夫子的白菜。”

孔泽作为局外人,听听德高望重的孟夫子要抡拐棍打人,何老二吃瘪的事情,倒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天放衙,孔泽正要去杨家武馆接上了张馒头,刚到武馆门口,就看到急匆匆往外跑的杨穆。

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啊,是孔先生,抱歉抱歉!”

杨穆赔罪一声,不过仍旧没有放慢脚步,一边拱手,一边迅速跑远。

这小子一向挺稳重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孔泽看着他背影,在橘色黄昏下衣袂带风,心中有点奇怪。

等见到杨阔海,却不像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样子,孔泽便也没有多问。

“孔先生。”

“馒头练武很用功,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正式教他太祖长拳的招式了。”

“有劳,全凭杨馆主安排。”

孔泽当然知道馒头练武用功,那些反馈到自己身上的效果,可是说不了谎的。

不过么,估计杨阔海也是没有别的好夸。

否则杨丑儿来了几天,就能学习整套拳法招式,而张馒头却得用多半个月的时间才行。

出了杨家武馆,孔泽便准备去菜市一趟。

张馒头倒是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不过最喜欢吃的,还是白面馒头。

“新鲜的鱼,大个的蟹,活蹦乱跳的虾子便宜咧!”

“水红菱嘞,水红菱要吗?”

“比翠红楼姑娘还要水灵的青菜,比画舫小娘还要新鲜的青菜!”

离着菜市还有段距离,就能听到一声声叫卖传来。

早市大家都要为一天的生计忙碌,所以这开在大多数人下工以后的晚市,便成为了整个鲁镇最热闹的时段。

孔泽自顾自挑选采买,张馒头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孔文房好,刚出锅的馒头,还是要六个?”

因为张馒头,孔泽已经成了这家面食铺的常客。

“对,要六个。”

孔泽付了钱,接过馒头,正准备离开,就发现张馒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一家商铺出神。

这是看到什么好吃的了?

孔泽跟着看去,目光先是落在那家商铺的招牌上,不过马上又转向角落处。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双手抱住膝盖,头深深低下。

看身形应该还是个孩子,如果不是忽然抽动一下,几乎就像被谁随手丢掉的垃圾一样。

而与那阴影角落仅一墙之隔的地方,落日余晖正洒满大地。

“老板,这孩子是?”

孔泽并未着急上前,而是回头向面铺老板询问了一句。

那老板停下手中的活,“孔文房,是被何家赶出来的下人。”

“何家?”

“是,是何家。”

“听说是不长眼,触了何家哪位老爷的霉头,于是被打了一顿扔了出来。”

听到是何家,孔泽忽然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

“怎么不再去找份工?”

老板无奈摇头,“倒是有人看他可怜,想给他条活路,可他的身契,还在何家手上。”

有身契在,主家就算把人打死了,官府也不管的。

“唉,现在就是等收市以后,谁那里有剩菜剩饭的施舍一口。”

“可他又没有地方好去,身上还有伤,不知道挺不挺得过去哦。”

听了老板的话,孔泽没再多说什么。

即使有人救了这孩子,只要何家那边拿出身契来,也得立马乖乖回去。

而会在这菜市讨口饭吃的,又哪有余裕去做这种白白往里面搭钱的事情呢。

孔泽又往那角落处看一眼,忽然想起孔乙己被何家吊在树上打的那一幕。

随即几步走到那孩子身前,蹲下看看他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

“陈小树?”

“陈小树?”

连喊了好几声,那孩子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正是孔泽去何家抄书那天,给他带过路的陈小树。

陈小树双眼无神,只是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本能的抬头看去。

他脸上有几处很明显的淤青,尤其是嘴角旁边的一条黑红伤口,此时正在微微化脓。

“......”

“馒头,把人背起来。”

张馒头练武大半月,如今身上脚下都长了力气。

而且陈小树身形瘦削,张馒头搂住他腰窝,顺势往身上一带,便把人背了起来。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