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适才相戏尔

上次两人相见时,何管家就说孔泽是走运了。

没想到自那之后不久,孔泽还真的就像是三连跳一样,自下往上,身份转变的速度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管家的嘴可是相当灵验,不比庙里开光的法器差。

这时何管家再次说起,是遇见孔泽好运气,还是暗讽孔泽爬得快全靠好运气。

便就有些值得玩味。

“那就借何管家吉言,希望好运常在。”

孔泽不咸不淡的回他一句。

要是示弱,何管家这种高门大户的看家狗,肯定就会想办法拿捏自己。

要是过激,毕竟现在还有事情得通过这个何管家来办。

孔泽虽然是在衙门当差,能吃一口官家饭,但真正说起来,与何管家顶多就是个不相上下。

甚至还要低上一些。

“孔某今日前来,是想与何管家商量件事情。”

何管家短促的笑了一声,“孔文房要商量的事情,就是那个被何家赶出去的陈小树吧。”

眼线够多,消息够快的。

应该是在菜市那里,暗中就有人盯着陈小树的。

假设是为了盯着他孔泽,那就不可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何管家既然未卜先知,倒是省得孔某再浪费口舌。”

孔泽在来的路上,已经准备好了谈判的筹码。

如果还是拿不下姓何的,那就怪不得他孔泽使个损招。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是孟府的人出面,把陈小树收下,那何家的表情肯定会十分精彩。

只是这么一来,就等于跟何家结下死仇,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

而且像陈小树这种下人,在何家根本就应该是无足轻重才对,何老二打完人,到第二天都未必能记住这件事。

否则陈小树早就凉了,哪还能留口气在去菜市苟延残喘一阵,跟着意外碰上孔泽。

“自从上次何管家推荐,让孔某为二少爷抄写了那四本书册之后,孔某确实受益良多。”

孔泽没有着急一上来就说正事,而是软硬兼施,好让何管家知道,这是商量,而不是求情。

“因此孔某心中始终存着一分谢意,只是能力有限,没什么好报答的。”

“今天正好碰到陈小树这件事,孔某就想,如今镇上有些风言风语,实在传得不太像话。”

何管家脸上原本有些傲慢的神情慢慢消失不见,转而眯起眼睛,有了一丝阴冷。

不过孔泽并未在意,仍是单刀直入道:“于是孔某便想着尽些微薄之力,怎么也比让那孩子死在外面,然后被有心人拿来抹黑何家的好。”

听到这,沉默一阵的何管家终于开口。

“按照孔文房的意思,何家还得承你一份人情了?”

有效果,看来戳中他软肋了。

“何管家不要误会。”

孔泽往何家大门那里看了一眼,大门前左右两座用来镇宅的石狮子,在灯笼的照映下显得有些狰狞。

“孔某方才说了,是对何家与何管家存着一分谢意。”

“否则别说镇上的乞丐,窝棚区里需要施舍的人还少了?孔某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何管家深深吸口气,没有继续反驳,但也没有就此松口。

“现在只要何管家做个顺水人情,孔某愿意收下那孩子,如此一来,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孔泽最后若有所指的补上一句,“当然,孔某也可能是自不量力,若是何管家另有高招,全当孔某多此一举就是。”

“......”

何管家盯着孔泽,一时间找不出这番话里面有什么明显的破绽。

但是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落了下风的感觉。

“方才的话,真是孔文房的心里话?”

呵。

孔泽心里嗤笑一声,会对外人说出来的,能叫心里话?

“那是自然。”

“除此之外,人被孔某领走,总比被孟家的人领走要强吧?”

何管家心里一惊,可仍旧有点不死心,故作强硬地又试探一句,“如果我就是不答应呢?”

孔泽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既然如此,孔某告辞就是。”

话音刚落,孔泽真的拱手一礼,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何管家见状,脸上顿时变颜变色,为了二少爷被孟夫子退婚的事情,何府上下不说闹得鸡飞狗跳,也是差不太多。

尤其是刚才孔泽的那句总比被孟家的人领走要强,何管家看似不在意,其实手心里都出了汗。

他自己虽然没想到这一层,但万一真被孔泽说中,那可真就连哭都来不及了。

要是因为这事,再把一直在省城经营何家产业的大少爷招惹回来...

到时候,二少爷或许要受罚,但背上最大黑锅的那个,肯定是他何管家!

早知如此,不如当时就干脆把那小崽子直接弄死了的好!

“孔文房留步!”

两权相害取其轻,无论如何,在他孔乙己面前低低头,总比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要强。

何管家急急赶上几步,好似变了个人,笑容都亲切了几分,“何某说句玩笑话,孔文房总不会当真吧?”

孔泽见他追来,倒也见好就收,同样笑道:“孔某适才亦是相戏耳。”

两人都笑,还真像是朋友互相开了个玩笑似的。

“能遇见孔文房,真是那陈小树的运气。”

“何管家言重,孔某收留了那孩子,也算是还一份人情。”

“不过还得麻烦何管家把那孩子的身契一道给我,才算名正言顺。”

“孔文房行善积德,来日肯定会有好报,还请在此稍等,我这就回去把他的身契取来。”

何管家倒也算是个人物,有那么点能屈能伸的本事,而且做下决定之后,马上就不再犹豫。

难怪能在何家伺候这么多年。

“陈小树的身契在此。”

何管家将那签字画押的身契,交给了孔泽。

“当时一共签了三年,提起预支出五块银元,不过都在陈小树那大烟鬼叔叔手里,肯定早就败光了。”

孔泽一听还有这么回事,稍加思索,跟着便从袖中取出三块银元,递了过去。

“何府的老爷要是问起,总不好让何管家自掏腰包。”

“这三块银元,就当是孔某转手买来,何管家一定收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