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思绪汇集到一起,薛奈曼到底是不忍心再责备下去,责备他这叶根本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无根之萍,
“唉,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嘛,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
轻叹之后,月柳眉头一时舒尽,从碗柜中拿出一个菜盘子递了上去,同时接过那不再动作的锅铲,
三下五除二就将锅里的清炒小白菜盛出了锅,
一经转过身去,端正放在圆形餐桌上的大门钥匙随之映入眼帘,解开了暂存她心中的某个疑惑,
兰翟刚将米饭盛来,就忍不住向他问道:“这钥匙是郭游国给你的,你送给了他什么?”
“一小粒血精,”兰翟几乎没有思虑,回道:“他和在废料场里当监工时一样,总是把身上的徽章当做聚宝盆,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来者不拒,”
薛奈曼闻言不禁一笑,不好的回忆如潮涌来,玩笑道:“你应该在我嫁给他之前把这话说给我听的,如果那样,我兴许会带着你一起离开这座污浊而冰冷的城市,你我也就不会沦落至此,”
“或许现在,我们就是在自己的小茅屋前,一边吃着饭,一边吹着凉爽而和煦的秋风,既简单又快乐,”
“是啊,”兰翟知道这是毫无根据的玩笑话,但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进而露出可望而不可即的惆怅之色,“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此后,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静悄悄吃完了这顿饭,收拾碗筷……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薛奈曼才借着去往阳台抽烟的机会,向兰翟问起他此行上门的原由,
是单纯的借钱,还是想求一条谋生的路,二者任何一个放在如今的兰翟身上可以说都再正常不过,
不过薛奈曼却也是不知道自己该接受还是该拒绝,内心在过去二人相处下的种种温情与那一次致命伤害的夹缝里苦苦挣扎、备受煎熬,
她曾把兰翟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却被其在心房上重重划了一刀……
而兰翟的内心同样煎熬,特别是在知道自己入狱给其人生带来了毁灭性打击后,一度想要逃离这里,
昔日恩情尚未还得一星半点,又给了其莫大伤害,还要人再次帮助自己,
这是何等禽兽之举,不知羞愧!!
可,可除了她,谁又会帮自己这么个有前科污点的穷光蛋呢?
没有,一个没有……
最终,兰翟心中的不甘情绪压了羞愧一头,艰难开口道:“我,我想要跟您学武,我想成为武者,”
“什么!?”薛奈曼惊闻,差点让吸入的那一口烟呛着,再次确认道:“你说你要成为什么,武者,我没有听错吧?!”
见到兰翟坚定的目光,她才不得不接受下这个事实,将才烫红的烟头一把掐灭,双手抱在胸前,认真而严肃,
“我先不说,姑且先不说,武者一途是千军难过鬼门关的逆天而行之举,寻常人等要想登途如道需经历三劫九灾之大凶大险,魑魅魍魉噬魂啃骨之苦难,”
“就单拿这最基本的武炼神藏,你,你一个……”
说着说着,薛奈曼不由急了些,实在是因为她根本想不到,他一个武炼神藏只是本最多能写写画画的废书的神弃之徒,拿什么来炼武,怎么练武?”
总不能一书通神吧?!脑洞大开也不能这么想,做梦也不敢这么做,,
“你的神藏二次觉醒了?”思来想去,薛奈曼有且仅想到武炼神藏二次觉醒这个可能,心间还隐隐有着些许期许,
“那倒没有,”兰翟从来不在薛奈曼面前说假话,回得也很快,并且立马就在对方眼眸里看见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紧着说道:“不过我昨天晚上好像感觉到了灵能粒子的存在,真的,我没有说谎,也没有说胡话,”
“它们在夜色里隐秘着,无处不在,就好像是我的朋友、亲人,给予我内心无限的安宁……”
薛奈曼听得眉眼大睁,因为人在即将步入武者行列时,对于弥散在空间中的灵能粒子的感应就是这么个状况,
看不见但感觉得到,对人有天然的亲和属性,特别是契合于武炼神藏的特定属性灵能粒子,
活泼得好似童话书里的小精灵,像家人、像朋友……
兰翟为了进一步佐证,将胸口和腹部上的伤痕露了出来,“您看,这些伤,都是昨天下午才有的新伤,只过去了短短一天,现在大多都已经愈合了,”
“我的神藏没有这个能力,您是再清楚不过的,不然我绝不会来找您,”
薛奈曼当了近一年的武裁师,缉拿了不知多少伤痕累累的活人、死人,什么伤疤没有见过,一眼就确认兰翟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唯一让她困惑的是,覆盖在伤口上面的灵能气息实在太过混杂,而且兰翟身体里并没有,
“难道是那本书是杂色神藏,还处于萌发的初期,尚且没有在体内开辟出完整的神藏宝匣?!”薛奈曼如此猜想到,心中那份不容察觉的期许让她往最好的结果想了去,进而焕发出欣喜,
不过在表面上,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泼起大盆冷水,“就算如此,你以为你就能练武,成为武者了?荒谬!!”
直浇得兰翟心里拔凉,失落如洪水淹没他的五官,变得有些看不清,“是这样嘛?”
也是在这一瞬间,天上的圆月被大片大片的乌云彻底吞没,使此间浩瀚银辉一扫而空,独自面临黑暗的侵袭,
四面楚歌而八面埋伏,凶涛涛宛若大军压境、巨兽伐城,整座城市就像是被孤立在茫茫大海中间的一叶孤舟,
风忽骤,雾朦胧,暴雨倾盆,雷声轰鸣,万千灯火竟相湮灭……
“暴雨季节又来了,快进屋吧,”薛奈曼将呆愣原地的轻推进屋里,快速将一应门窗关紧,防止疾风携着雨水灌入,
收拾好再回身时,却是发现兰翟的身影已经彻底在屋里消失,就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顺着残留的气息一直追赶到楼下,她才在暴雨之中瞧见他的背影,“兰翟,兰翟,你快回……”
然而呼喊声在如若瀑流的雨声中显得是那么弱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