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良

烨莱城北边,某栋公寓楼内,

一连上了大半天武斗课的薛奈曼回到家中,空无一人而冷清异常的屋子让她失去了眼中仅留的光亮,身体上无尽的疲惫趁虚而入,暂时击垮了她那展露于世人的坚强外壳,

人变得无精打采,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就一头摔进了松软的羊绒沙发,不再在乎脸上的精致妆容,也不再在乎旁人的眼光,蒙着头睡了过去,

一直到红日映衬下的暮色现于窗外的银座大楼,耳中奏起一阵阵油锅翻腾、锅铲碰撞的响动,鼻腔飘入那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猪油油脂所独有的芳香气息,

她才悠悠醒来,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在屋子里寻找起声响的来源,

当确认它们来自厨房,其本能地捏紧了拳头,做出极致的防御姿态,

倒不是家中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人,而是她真切的知道,这个名存实亡的三口小家除了她自己会偶尔使用一下厨房以外,便再无人会进出那里,

女儿游学在外姑且不谈,那个所谓的丈夫从来都是饭来张口,或者干脆彻夜不归,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重事业、忙应酬的好男人,实际却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升官发财梦可以狠心抛妻弃女的人渣,

两人结婚的这十五六年里,薛奈曼不止一次撞见对方出入于名人名流举办的奢华酒宴,夜宿霓虹深巷,身旁艳姿雀舞之人那是换了又换,毫无半点为官清正廉洁、为人洁身自好的意思,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在这屋里待五十个晚上都是好的,

就这样的烂人、懒人,能有自己下厨的一天?他会不会还都两说!

除非他马上就要上街乞讨了!

薛奈曼如此想着,一百个不相信,轻脚细步来到紧闭的厨房门前,途中顺手抄起了家里用来打苍蝇的电网拍,并将电流输出调到了最大,

右手紧握网拍把,高举于头顶,长期训练的胳膊被牵拉出优美弧度,展现出名为力量的肌肉轮廓,

另一只手则慢慢靠近木门,意在一经推开就挥拍而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理论情况下,普通人如果挨上她作为秘之境武者的全力一击,多半会当场暴毙而亡,力量可以轻松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二千公斤,好比于被愤怒的成年大象践踏一次,

然薛奈曼并不想家里多具死尸,单纯是想用电蚊拍上的不致命电流略施小惩而已,

“叮!!”恰在此时,薛奈曼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铃声清脆而响亮,就从她贴身的衣兜里发出,厨房当中之人很难不能听见,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陷入到只剩下热油扑腾的寂静之中,

大概过了十几秒,厨房中才传出一道试探性的询问声,是个估计也就二十几岁的男人,“薛老师,你醒了吗?”

单从音色上,薛奈曼并没有能检索到任何的似曾相识感,

但从“薛老师”这个许久不曾听到的称呼上看,其依稀猜到,人很可能是她十几年前当文化课老师时的学生,

就那么几届,不过两三百人,再一算男孩,直接夭折一半,和她保持着些许联系的更是只有寥寥两个,

一个是目前在她手下当实习助理武师的陆惊狵,一个是身为第四武裁所所长的侄子,现在是安全局指派到所里专管纪律的督查员的岚炎,

而他们之中,只有岚炎可以了解她的住处,早已记录在武裁师档案里,

想到这点,薛奈曼露出一脸厌恶到极致的怒容,暗骂道:“这个仗势欺人的畜口,平时工作中故意刁难于我,联合其它武裁师对我污言秽语就算了,现在竟然让人找上门来,简直无法无天了!”

“莫要把老娘逼急了,逼急了,大不了不当这个破武裁,”

尽管其无比之愤怒,大有去做玉石俱焚之势,但这努力了近十年,流了不知多少血与汗才好不容易换来的荣誉和身份,又怎是能说弃就弃的,

咬咬牙,她还是将快要喷出喉咙的火焰吞了大半,甚至放下了电蚊拍,

然将门轻轻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不曾设想的熟悉脸庞,哪怕是过去了整整十年,依旧那么……

凄苦而破烂,就像是被揉捏成团再展开的报纸,

“兰,兰翟,怎么是你?!”兰翟之名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让兰翟本人都有些出乎意料,面露惊讶之色,转而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欣喜,

“您还记得我啊,薛老师,真是我这个当学生的莫大荣幸,”

“您再稍等一会,这道菜出锅后就可以开饭了,”

言语之亲切、神态之谦和,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让人很舒适,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薛奈曼脸色一肃间仔细打量起如今的兰翟,

从他那一丝不苟的寸头,到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但仔细看却有浮肿和淤青的脸庞,再到他这身朴素到就好像是洗了成百上千次的行头,

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灰布鞋,与其说是休闲运动风,倒不如说是劳改套装,

毕竟当年发生的那事可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新闻,更是直接断送了她的教师生涯,毁了她期许的悠哉日子,

时至今日也未曾忘怀,有怨恨,更有不解,“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为什么要和那群腌臜之人搅和在一起,去做那种事,为什么!!?”

也算是一种先入为主,随之蹙着眉头问道:“今天才出来的?”

兰翟并不感到意外,手上炒菜的动作不停止,淡然回道:“不是,是昨天,昨天早上八点就出来了,先回家里去看了看,”

“家?!”薛奈曼一想到那间经公共厕所改造的无窗屋就不禁为之发笑,滑落在额前散发被她一把撩起,得体的五官渐渐染上恶意,言语也变得铿锵起来,

步步紧逼而去,“你那能把人活生生烤熟的小房间也能说是家,你配在我面前提家?!”

“要不是因为你,我薛奈曼何至于过上今日这种苦熬白头的生活,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母女两何至于分居两地,”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家怎么又会落得这般冷冷清清、支离……”

“对不起!”兰翟的道歉来得很快,快到打得薛奈曼一个措手不及,

苍白而浮肿的脸庞就在眼前,一时竟和记忆里中枯黄小脸发生了重合,双眸之中透露出难言的凄苦,处处透露着胆小和自卑,

薛奈曼仍清楚地记得,她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第一次见到兰翟,那时他正和一群无家可归者争抢那已经被人捞过一遍的泔水,

应该才八岁左右,空有个子而骨瘦如柴,轻松就能被成年人拎起,一把丢开,甚至与他同龄、比他矮小的孩子也能轻松给他撞倒在地,

等人都吃饱喝足、挑选满意,他才能安心吃上一口,

不曾想到的是,他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教室里,孤零零待在紧靠垃圾桶的狭小角落,遥望着窗外,作为那个从一开学就在逃课的不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