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不能让他跑了!”
凌宇的声音透过薄雾传到吕林耳中。
这是自然,要是让这老家伙跑了,恐怕以后就没有安生日子!
吕林刚撑起身,喉头便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
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脏也像是被震离了位。
但比剧痛更尖锐的,是脑海中那股仍未散去的暴戾杀意。
黑风大王化身虽破,属于妖魔的那份凶性却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连手上何时多了一个荷包都不知道。
吕林咬牙跟上,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视线所及之处,草木、土石,甚至凌宇疾奔的背影,都蒙上了一层隐约的血色滤镜。
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喊:追上去,撕碎他,把逃走的猎物扯回来,拆骨饮血。。。
他猛地甩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刺痛唤醒清醒。
然而前方的凌宇忽然身形一晃,“噗通”一声栽倒在田埂旁,再无声息。
吕林瞳孔一缩,踉跄扑过去。
距离凌宇尚有几步时,那股被杀意催动的燥热猛然蹿升。
他看见凌宇肩头渗出的大片血迹,那股鲜红的、温热的液体气息,竟让他喉结滚动,牙根发痒。
想舔。
想咬。
这念头骇得他浑身一冷,硬生生刹住脚步,踉跄着后退,直至脊背撞上一棵枯树。
“凌宇。。。”
他声音沙哑,更像野兽低吼。
不能再靠近了!
他蜷缩着滑坐在地,浑身颤抖。
双手死死扣进泥里,试图把那股翻涌的杀欲按回深处。
呼吸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
“静心。”
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如冰泉坠玉,毫无征兆地灌入耳中。
吕林喘息着抬头,那股声音竟硬生生将他脑海中的嘶吼暂时压了下去。
模糊视线里,一道纤细身影自薄雾中走来。
是个少女。
吕林趴在泥水地里缓了半晌,这才勉强抬起头,看向少女。
少女头上挽着一根火红的珊瑚簪子,肌肤莹白,容貌不输张玉。
一双宛如白玉灵蛇般的玉手,掐着法诀。
她身穿一袭半透明的金色薄纱外衫,内里却是一件极为保守的淡红色长裙。
胸前小巧玲珑,穿过纱制对襟,别有一番风味。
那齐膝的裙摆下边,一双肉感而不失修长的美腿,优雅的叠放在一起。
若非手中执着一根青竹探路,任谁都看不出她是个盲者。
“敢问姑娘。。。”
吕林话说一半,却瞥见她袖口处的天云宗图案。
少女在他身前数步停下,侧耳“望”向他与昏迷的凌宇,眉头微蹙。
“妖气蚀体,凶煞缠身。。。你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她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吕林强撑着一口气,哑声问道:“你是天云宗的人?”
“白沁竹。”
白沁竹微微颔首,并未否认,却也未多作解释。
她蹲下身,素手轻探凌宇颈侧,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淡绿丹药,捏开凌宇下颌喂入。
“他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白沁竹说着,转向吕林“你需要此丹么?”
吕林盯着她指尖另一枚丹药,没有立刻去接。
天云宗的人为何深夜出现在此?
又为何恰好救下他们?
太巧了,巧得让人心生警惕。
“白姑娘为何在此?”他反问。
白沁竹似乎听出他话中戒备,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追踪妖气而来,这片乱葬岗今夜妖气冲天,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她将丹药放在吕林身前的草叶上。
“吃与不吃,随你。但若放任妖力反噬,你撑不到天明。”
吕林沉默数息,终是拾起丹药吞下。
一股清凉药力化开,抚平了脏腑灼痛,连脑中残存的杀意也稍缓些许。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看向白沁竹时,目光复杂。
“方才逃走那人,姑娘可曾看见?”
“看见了,一只白毛老猿,被人救走了。救他者身法极快,气息隐匿近乎完美,我追之不及。”
凌宇此时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见白沁竹在侧,他本能地去摸刀,却被吕林按住了手臂。
“是她救了我们。”
吕林低声道,目光仍锁着白沁竹。
“白姑娘方才说‘追踪妖气’,莫非天云宗也对此地之事有所关注?”
白沁竹“望”向二人,靠在一旁的枯树上。
“不是关注,是奉命调查。”
她那泛白眼眸动了动,似乎正在看着他们。
“清虚县近年死于‘意外’者数目异常,早就引起了天云宗的注意。
近日更得报,此地或有‘化形丹’流转,宗内特遣我来查探。”
“化形丹”三字一出,吕林与凌宇皆是神色一凛。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已经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
“陈粟青炼的?”吕林沉声问道。
白沁竹点头。
“正是,他借知县名义,以征役、抚恤为名,暗中招募甚至掳掠流民试药,死者皆埋于这片乱葬岗。”
吕林想起那六具流民尸体颈下的硬块,心头寒意丛生。
“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炼制化形丹?仅仅是为了贩卖牟利?”吕林追问。
白沁竹静默片刻,似在斟酌。
“牟利是其一,但更紧要的,是他需要化形丹与妖族交换一味药材”她沉下声“青莲地心髓的汁液,可以用来解他夫人身中的‘火云毒’。”
火云毒?
吕林与凌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疑惑。
“此毒极为罕见,性烈如焚,中者五脏如灼,需每日以极寒之物镇之。
青莲地心髓生于九幽寒脉,其汁液是天下至阴至寒之物,正可克制火云毒的热毒。
然此物唯有妖族深处才有出产,人族难求。
陈粟青以化形丹为筹码,与妖族交易,才勉强维持其妻性命。”
“所以,那只熊妖。。。”吕林喃喃。
“是他与妖族联络的信使,亦是他交付丹药、换取汁液的关键。”
白沁竹接过话:“你们烧了熊妖,张玉又盗走他改良过的丹方,致使这批丹药炼制失败。交易中断,他夫人便断了续命的药。”
夜色沉寂,只余远处隐约虫鸣。
吕林忽然明白了陈粟青眼中那份狰狞恨意的根源。
那不止是对计划败露的愤怒,更是眼睁睁看着挚爱生机将断的疯狂绝望。
“即便如此,以人试药,残害生灵,亦不可恕”凌宇握紧刀柄,声音冷硬。
“不错”白沁竹轻声道“只不过。。。这件事跟天云宗也有几分关系。”
关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