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林抱着白狐退后半步。
顺着风声能够听到几声狼嚎。
“是狼妖！”
凌宇的声音压得很低。
狼妖？
吕林愣了一下，清虚县四面环山，按理说这狼妖都在深山里活动，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但一股股腥臊气味传入鼻腔，远比腐臭的泔水味更让人反胃。
“在那边！”
吕林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断碑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黑影。
腰间挂着的“百户”令牌，绣春刀斜指地面，将他们所有的退路封死。
“你们倒是命硬。”
陈粟青的声音从雾深处传来，不紧不慢。
他踱步而出，常服下摆沾着泥泞，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悠闲的笑意，目光先掠过凌宇，最终钉在吕林怀中的白狐身上。
“把张玉交出来。”
凌宇刀锋微侧，身形却未动道：“陈大人深夜至此，就为一只狐妖？”
陈粟青轻笑一声，缓步走近。他在凌宇身侧停下，伸手拂去对方肩头一片并不存在的草叶，动作近乎亲昵。
“凌捕头，年轻有为啊。清虚县积年的烂账，到你手里不过半年，便理得清清楚楚。
可光会破案不够。
官场往上走，需要人‘推’一把。”
凌宇沉默着，握刀的手纹丝未动。
“锦衣卫北镇抚使司，我恰有旧谊。
一个百户的缺，说难也难，说易……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只要今晚，这里的事‘干净’了。”
他话未说尽，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瞥向吕林。
凌宇侧脸绷紧，他垂下眼，似乎真在权衡。
吕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怀中白狐轻轻动了一下，气息微弱。
他袖中的黑熊骨隐隐发烫。
“陈大人所言，可是当真？”凌宇忽然抬眼，眸中锐利稍减，多了几分晦涩的探询。
“若无把握，岂敢妄言？”
陈粟青笑容加深，眼尾堆起细密的纹路。
凌宇缓缓吸了口气，转向吕林。
他握刀的手，指节捏得惨白。
“看来，今天是跑不了了！”
话音刚落，突有一道银光掠过，森寒刺眼！
凌宇斜拎长刀，银亮刀身模糊映出在场所有人。
刀刃上不知何时多出一缕血线，汇聚于刀头，化作血珠滚落。
和血珠一起落下的，还有一条干枯的手臂。
“啊——”
刹那间，陈粟青的叫喊声响彻整片荒地。
凌宇旋身还想补上一刀，却被斜里挥出的绣春刀挡了下来。
吕林不再犹豫，将白狐往怀中深处一掖，袖中骨块热流轰然炸开！
【当前化身：黑风大王·妖】
【等级：凡境下品】
【神通：妖魔之力（封），荒血敕令（封）】
【妖魔之力：黑风大王，力大无穷，变化多样。化身时提升三倍力量，三倍体魄。】
【荒血敕令：黑风大王天生体魄强健，任何力量小于化身体魄的敌人，均不会对化身造成伤害。】
筋骨爆响如裂帛，血肉贲张撑裂衣衫，胸膛起伏似鼓风炉膛。
每一寸肌肤都附上了一层浓密的黑毛。
化作一座筋肉虬结、皮毛油亮的巨大黑熊。
一种无法明说的奇异气流奔过体内。
“吼——”
澎湃的力量感冲刷着四肢百骸，却也带来一股原始而暴戾的杀意，冲击着他的理智。
一头灰黑狼妖自雾中跃出，利爪直掏心口。
吕林下意识挥掌，动作尚显笨拙，却快得带出残影。
“噗嗤。”
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熊掌拍中狼头，如同铁锤砸碎一颗熟透的瓜。
红白之物溅开，那狼妖甚至来不及呜咽，便软倒下去。
第二头、第三头狼妖自两侧扑上。
吕林拧身，粗壮的手臂横扫，一头狼妖被拦腰撞飞，脊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另一头则被他顺势捞住脖颈，五指收拢，“咔嚓”脆响中，狼头歪垂。
身后传来一阵狼啸，还没等身子扭过去，却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撞在他的腰侧，竟将他撞飞出去，怀中的小狐狸被他甩飞出去。
吕林急忙爬起，刚想将张玉捡起，却见一只花白苍狼挡在他们之间。
直到此时，吕林才注意到，围攻他的是十二头苍狼妖。
佝偻着身子，尖牙缝隙中淌下腥臭唾液，低吼着拦住了吕林所有退路。
也就是在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掉在地上的张玉，被断了一只胳膊的陈粟青抓了起来。
“杀了他！把他剁碎了吃！”
陈粟青那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刺激着这群畜生。
剩余狼妖同时扑上，獠牙与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吕林却仿佛渐渐找回了节奏，他不再急于追击，而是如山岳般矗立。
每当狼影近身，才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回应，拍击、抓握、投摔。
短短一息内，便有两头狼妖死在陈粟青面前。
陈粟青脸色一变，先前的轻视一扫而空：“都是废物！”
他怒吼着，只见他原本断掉的手臂长出一只猿臂，整个人也急速膨胀起来，化作一只白毛老猿。
原本就赤红的猿脸，此时更是气的能凝出血来。
老东西，你果然也吃了化形丹。
众狼妖见陈粟青化为老猿，纷纷停下动作，让开一条路来。
但正因如此，吕林出拳却是更肆无忌惮。
狼妖扑击的轨迹在他逐渐清晰的感知中仿佛变慢，磅礴熊力之下，擦着即伤，碰着即亡。
反倒是陈粟青在狼群中畏手畏脚，一时间没能跟上吕林的步伐。
短短十息的功夫，残肢断骸散落一地。
最后一只狼妖被吕林踩住脊背，稍一用力，便彻底没了声息。
场上便剩下一熊一猿。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看着脚边化为肉泥的狼妖，吕林抹了抹爪子上的血污。
“小畜生。。。坏我大事！”
陈粟青声如破锣，他俯身捞起近旁一棵碗口粗的枯树，连根拔起，罡风呼啸，朝着吕林当头砸下！
吕林不闪不避，举臂硬撼。
“嘭！”
巨响震耳，木屑纷飞。
吕林脚下地面龟裂下陷，熊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也激起了凶性。
这老东西的力道竟如此刚猛！
陈粟青所化老猿得势不饶人，树干舞成风车，棍影连绵，竟是颇为精熟的棍法路数，逼得吕林连连后退，一时只有招架之力。
黑熊蛮力虽强，但面对这沉稳老辣、借力打力的棍术，竟有些无处着力的憋闷。
又是沉重一击，吕林格挡的熊臂微微一麻。
老猿眼中精光一闪，以为找到了破绽，棍势更疾，直捣中宫！
就在此时，吕林忽然停下所有退避的动作，熊目锁定那点刺来的棍梢。
硬受一击！
“噗！”
棍端深深戳入胸腹皮毛，剧痛传来。
但吕林的熊掌也在这电光石火间，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棍身！
老猿一惊，奋力回夺，棍身却纹丝不动。
“老东西，受死吧！”
吕林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另一只熊掌已如重锤般抡起，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狠狠抽在老猿侧脸！
那颗老猿脑袋连带着身躯顿时腾飞到了半空中。
老猿脸上渐渐清醒的神情骤然扭曲。
还没等身子落下，却又被一只粗壮的熊臂扯了回来！
强而有力的熊爪深深嵌入脑袋中，一把死死抓住老猿脸。
“咯咯，咯——”
老猿四肢挣扎，发出窒息般的怪响。
彭！
下一秒，一股巨力顿时在松软的腐土上砸出半尺凹坑。
老猿一瞬间停止了挣扎。
吕林本想收手，留他一命好了解化形丹的事情。
但一股极为强烈的弑杀之意直冲天灵，手上的劲也越来越大。
陈粟青那脸已从猪肝色变为铁青色，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他现在只想要这老东西死！
就在熊掌即将彻底发力的瞬间，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切入战圈。
沛然莫御的力量在胸前炸开，黑熊化身状态竟被一击而破！
吕林惨哼一声，高大熊躯消散，恢复人形的身体如破袋般向后抛飞，重重摔进深草之中，五脏六腑好似移位，喉头腥甜。
隐约里，一道黑影拎起濒死的陈粟青，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浓夜，消失不见。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