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屋验毒,暗布棋子

第二章寒屋验毒,暗布棋子管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卧房里的寂静便又浓了几分。

萧彻缓缓坐起身,胸口的伤口扯着皮肉发疼,他却浑不在意,只抬眼看向门口那碗被苏凝霜搁在矮几上的补品。

青瓷碗盏冒着淡淡的热气,甜腻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飘进鼻腔。

萧彻眼底寒光微沉——前世他在御书房处理过无数下毒案,后宫妃嫔争宠、权臣暗下杀手,所用毒物虽各有不同,却都藏着这般刻意掩饰的气息。

“进来。”

他低唤一声,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笃定。

门轴轻响,苏凝霜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见他坐起身,连忙快步上前:“殿下,您怎么起来了?太医说您得静养。”

说着便要扶他躺下,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就被萧彻抬手拦住。

“把那碗补品端过来。”

萧彻的目光落在矮几上,语气平淡。

苏凝霜一愣,随即面露难色:“殿下,这补品是管家送来的,要不……还是别喝了?”

她虽不懂毒物,却也瞧得出管家此行不怀好意,方才拦着不让进,也是怕补品有问题。

萧彻没接话,只伸手接过青瓷碗。

碗壁温热,他指尖捏着碗沿,轻轻晃了晃,碗中褐色的膏状物泛起细小的泡沫,那丝异味愈发明显。

不是致命的剧毒,倒像是“牵机散”的稀释版,服下后不会立刻殒命,只会日渐虚弱,最终拖成不治之症——既除了他这个隐患,又能撇清管家的干系,只当是遇刺后伤势反复。

“去取一根银簪来,再找些生黄豆。”

他将碗放在床头矮几上,语气不容置喙。

苏凝霜虽疑惑,却还是快步转身出去,片刻后便取来一支发黑的旧银簪,还有一小袋干瘪的黄豆。

萧彻拿起银簪,径直插进那碗补品里。

不过片刻,原本发黑的银簪尖端,竟又暗了几分,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苏凝霜看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有毒!”

“算不上剧毒,却是阴毒得很。”

萧彻抽出银簪,扔在一旁,又捏了几粒生黄豆放进碗中。

黄豆刚沾到膏状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缩发黑,彻底失去了生机。

“看来这管家,倒是急着要我死。”

他的语气平静,苏凝霜却听得心头发慌,眼圈一红:“都怪奴婢没用,没能护住殿下,还让管家钻了空子。要不,奴婢现在就去揭发他!”

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萧彻一把拉住。

“站住。”

萧彻的力道不大,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就凭这一碗补品,你觉得谁会信?”

他抬眼看向苏凝霜,目光锐利如刀,“管家在王府经营多年,又有三皇子撑腰,你空口无凭,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自己陷入险境。”

苏凝霜停下脚步,咬着唇低下头,眼里满是不甘与无措。

她跟着原主多年,看着原主被人欺辱,如今殿下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又要遭人暗害,可她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萧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稍缓:“不是不揭发,是要等最好的时机。眼下我们羽翼未丰,只能隐忍。”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床沿,“你方才说,管家把我身边忠心的侍卫调去了外院?都有谁?”

苏凝霜连忙收敛情绪,仔细回想道:“有李山、赵五,还有两个负责殿下近身护卫的侍卫,都是当年林妃娘娘留下的人,对殿下忠心耿耿。管家说外院需要人手巡查,硬把他们调走了,还换了几个生面孔守在卧房外。”

李山……萧彻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此人是林妃的远亲,身手利落,性子沉稳,当年原主被册封为靖王,他主动请缨跟着来西北,是个可用之人。

“你想办法去外院找李山,就说我有要事吩咐,让他今夜三更,悄悄来卧房见我。”

萧彻压低声音,“切记,不可让人察觉,尤其是管家派来的人。”

苏凝霜点头应下,又有些担忧:“外院现在被管家的人盯着,我怕是不好进去。要不,奴婢找个借口去给外院侍卫送棉衣?眼下西北天冷,他们应该不会起疑。”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虽年纪不大,却也懂得随机应变,比原主那些懦弱的手下强上不少。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从枕下摸出那枚刻着“瑾”字的玄铁令牌,递给苏凝霜,“拿着这个,李山见了便知是我派去的。”

苏凝霜接过令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叮嘱萧彻好好躺着,才端着那碗有毒的补品转身出去。

她得找个地方把补品处理掉,还要装作已经给殿下喂过的样子,免得引起管家怀疑。

卧房里重归安静,萧彻靠在破旧的锦枕上,闭上眼梳理思绪。

管家只是个跳梁小丑,背后定然有三皇子萧瑾的指使——要么是萧瑾急于除他,要么是想借着他的死,搅乱朝堂局势,为自己争储铺路。

前世他扳倒权臣时,最擅长的便是“借势”。

如今萧瑾主动递来刀子,他不妨顺势接下,既能除掉管家这个内奸,又能给萧瑾一个教训,让对方摸不清他的底细。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卷着沙土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萧彻睁开眼,看向窗外昏沉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伤口。

这具身体太弱,想要撑到布局完成,必须先养好伤。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前世熬夜批改奏折的习惯还在,只是如今这具身体,根本经不住折腾。

不多时,苏凝霜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轻松:“殿下,补品已经处理掉了,我跟外院的人说给您喂过了,他们应该不会起疑。李山那边我也传了话,他说今夜三更一定过来。”

“嗯。”

萧彻点头,“你去把那盆炭火添旺些,再找些干净的布条来,我要换一次药。”

苏凝霜应着,转身去了外间。

不多时便端着炭火进来,又拿来药箱和干净布条。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萧彻的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伤口——伤口还未愈合,边缘有些红肿,显然是之前换药时不够仔细,或是药不对症。

萧彻看着伤口,眉头微蹙。

原主遇刺后,管家故意找了个庸医来诊治,用药杂乱,非但不能疗伤,反而会拖延愈合。

“把药箱里的甘草、当归挑出来,再找些烈酒来。”

他吩咐道。

苏凝霜虽不解,却还是照做。

萧彻接过烈酒,倒在干净的布条上,示意苏凝霜按住他的肩膀:“忍着点。”

话音刚落,便用沾了烈酒的布条,狠狠按在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传来,萧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前世他在战场上中过箭,比这更疼的伤都受过,这点痛楚,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苏凝霜看得心惊,却不敢松手,只能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红。

清理干净伤口,萧彻又让苏凝霜将甘草、当归捣碎,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布条仔细缠好。

整个过程,他始终面色沉静,只有额角的冷汗,泄露了他承受的痛楚。

“殿下,您太拼了。”

苏凝霜收拾好药箱,声音带着哽咽,“要是林妃娘娘还在,肯定心疼坏了。”

萧彻的动作一顿。

林妃,这具身体的生母,死因不明,还留下了天机阁的线索。

他抬眼看向苏凝霜,语气温和了几分:“我母妃当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凝霜愣了愣,随即陷入回忆,眼神柔和了些:“林妃娘娘性子温柔,长得也好看,对下人极好。只是娘娘不喜欢争宠,在宫里过得冷清,后来生了殿下,身子就一直不好,没几年就……”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再提。

萧彻沉默着点头。

温柔不争宠,却偏偏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想来定是知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天机阁、青铜碎片、林妃之死,这三者之间,定然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今夜三更,你守在卧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是管家亲自来,也只说我病重,不便见人。”

萧彻重新躺好,闭上眼,“我要歇息片刻,养足精神。”

苏凝霜应下,轻手轻脚地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只留一盏小小的油灯,映着屋内昏黄的光影。

她退到门外,守在廊下,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有人前来打扰。

夜色渐深,西北的寒意愈发刺骨。

苏凝霜裹紧了身上的青布襦裙,望着天边的残月,心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她不知道殿下醒来后为何会有这般大的变化,却隐隐觉得,或许从这一刻起,靖王府的日子,会不一样了。

卧房内,萧彻并未真的睡着。

他靠在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与廊下苏凝霜轻微的脚步声,思绪飞速运转。

今夜三更,与李山的见面,是他掌控靖王府的第一步。

只有先肃清内奸,稳住王府,才能在这西北贫瘠之地,站稳脚跟。

至于萧瑾,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龙困浅滩又如何?

只要给他时间,他便能掀起惊涛骇浪,让这大雍王朝,都为之震颤。

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悠远而清晰。

萧彻缓缓睁开眼,眼底褪去了所有疲惫,只剩下冰冷的锋芒与运筹帷幄的笃定。

门轴轻响,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属下李山,参见殿下。”

萧彻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黝黑,眼神锐利,虽穿着粗布侍卫服,却难掩一身悍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今夜找你,有件事要你去办。”

李山站起身,垂首而立,目光坚定:“属下万死不辞!”

他跟着原主多年,早已将忠心刻进骨子里,哪怕原主懦弱,也从未有过二心。

如今见殿下醒来后气场大变,虽心中疑惑,却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效忠。

萧彻俯身从枕下摸出那枚玄铁令牌,指尖一弹,令牌重重落在李山掌心。

“管家房梁上有个暗格,藏着他与三皇子往来的信件,天亮前取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裹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别伤他性命,我要亲自审。”

李山握紧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躬身时衣摆扫过地面,只发出细微声响:“属下明白。”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掠至门边,掀帘的瞬间避开廊下油灯的光,足尖点地,转瞬便融进了院中的浓黑里,门轴竟未添半分响动。

萧彻靠回枕上,抬手按了按胸口缠紧的布条,伤口的钝痛顺着指尖蔓延。

他垂眸看向掌心,方才捏过银簪的地方还留着淡淡的青黑印子,眼底只剩一片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