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灯还捏着貔貅的耳朵,手指没松,嘴里那根草莓味棒棒糖咬了一半,正卡在臼齿间。他本想再逼问一句“吐金币还是吐眼泪”,结果话还没出口,脑子里突然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炸了。
“胃酸要烧穿肠子了!!”这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他天灵盖里开炮,震得他后槽牙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闭眼,眉头一拧,整个人僵住。卫衣领口瞬间腾起一层白气,像刚从微波炉里取出来的速食便当,呼呼冒热气。右耳三枚山海石耳钉不受控地嗡鸣,连带着整条右臂的肌肉都在抽搐。
——操,谁在我脑瓜子里放高音炮?
他第一反应是金算盘偷偷装了精神催债芯片,第二反应是貔貅哭出的精神污染已经进化成声波攻击,第三反应是……这声音,好像真是貔貅的。
但不是用嘴说的。
是心声。
赤裸裸、滚烫烫、裹着十二分绝望的那种心声。
“救命!我真的不是贪吃!我是被金库的反光诱惑了!它闪得像抖音直播间打赏特效!我控制不住啊啊啊!”
“肠子开始冒烟了!绿色的!跟我吐的泪一个色!这是要内外夹击吗?”
“九灯哥哥你快放手!再捏下去我连耳朵都酸化了!我不想变成酸辣猪耳零食!!”
一条接一条,密集得像地铁早高峰的人流,全往他脑子里挤。林九灯牙关紧咬,棒棒糖差点咬断,额角渗出细汗,顺着下巴滴在荧光绿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没动,也不敢动。一动,怕脑子跟着炸。
就在这时,一道粉色残影从二楼走廊飞射而下。
“别傻站着!酸液喷脸你就毁容了!”
九尾狐·苏离离一脚踹开直播间门,手一扬,那条缠在断尾处的蝴蝶结发带像活蛇般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柔韧弧线,精准命中林九灯右耳。
啪!
发带自动缠绕,三股丝线分别勾住他三枚耳钉,灵力交织,“嗡”地一声撑开半透明护盾,刚好挡在他脸前十公分。
下一秒——
“呕——!!!”
貔貅终于扛不住,一口泛着绿光的胃酸喷射而出,呈扇形直扑林九灯面门。酸雾未至,刺鼻气味先到,连空气都被腐蚀出细微焦痕。
“嗤!”
酸雾撞上护盾,发出油锅泼水的声响,绿液滑落两侧,地面再度融化,新洞口与旧坑连成一片,活像个迷你陨石带。
林九灯缓缓睁眼,瞳孔底闪过一丝金光,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泪汪汪、毛茸茸、还冒着轻烟的猪脸,内心OS刷屏: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不但能听懂妖怪说话,还能免费收听它们的内心弹幕?】
【而且还是VIP无广告、强制播放、无法关闭的那种?】
【谁给我退个费!!】
“九灯哥哥……你还好吗?”貔貅抽着鼻子,八条腿软得像煮过头的方便面,趴在地上只剩喘气,“我刚刚是不是说了好多不该说的?比如……我说金算盘像年画猪那句?”
林九灯没理它,抬手摸了摸右耳。发带还在,护盾已散,三枚耳钉微微发烫,像是刚充完电。
“你刚刚,”他声音有点哑,“心里喊了十七遍‘肠子要化了’。”
貔貅一愣:“你……你听见了?”
“我还听见你说我卫衣像夜店逃出来的霓虹灯管。”林九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以及,你偷偷觉得九尾狐的新裙子显胖。”
九尾狐当场暴起:“钱多多你找死是不是!老娘今天这套是限量版蓬蓬裙!显什么胖!”
她冲过来一脚踩在貔貅尾巴上,高跟鞋尖精准碾住最敏感的一节尾椎骨。貔貅嗷一嗓子,眼泪哗地又下来了,绿色黏液蹭了她鞋尖一圈。
“擦干净!”九尾狐怒吼,“这双是香奈儿联名款!不是抹布!”
“我拿什么擦!我又没有纸巾!我又不是抽纸成精!”貔貅边哭边辩,“再说了,你踩我尾巴干嘛!有本事去踩金算盘!他刚才还想把我挂拍卖行!”
“闭嘴!”九尾狐抬脚又要踹。
“等等。”林九灯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压住了全场噪音。
两人一兽同时停手停嘴,看向他。
他站在原地,左手插兜,右手还叼着那半截棒棒糖,眼神有点飘,像是在听什么他们听不到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听到唱歌?”
“啥?”九尾狐皱眉,“这时候谁他妈唱歌?”
话音未落——
“九——灯——哥——哥——不——要——走——~~~”
破音了。
不是一点点破,是直接从KTV包厢捅穿楼板、震碎整栋大楼玻璃的那种破。
所有人抬头,只见当康·朱小胖不知何时站上了唯一一台没坏的ATM机,双手张开,仰头嘶吼,猪鼻上的钻石鼻钉闪闪发光,眼睛闭得死紧,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我——愿——做——你——身——后——的——拱——火——团——~~~”
又是一声爆破音,空气中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声波涟漪。
紧接着,两道清澈的泪柱从他眼角飙出,像高压水枪,哗啦啦倾泻而下,精准浇在地面蔓延的绿液上。
“嗤嗤嗤——!”
酸碱中和,白烟滚滚,绿液迅速缩小范围,最后只剩几滩冒着泡的残渣,像融化的口香糖。
全场安静。
当康唱完最后一个音,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从ATM机上跳下来,鼻尖还挂着泪泡,咧嘴一笑:“九灯哥哥你看,我厉不厉害?这次没跑调!就破了三处!”
林九灯没回答。
他正盯着自己右手——那半截棒棒糖,不知何时已被他无意识咬碎,糖渣混着唾液,从嘴角漏出一丝粉红痕迹。
他刚刚,听到了当康的心声。
不是歌词。
是那一连串疯狂刷屏的内心独白:
“一定要唱响!九灯哥哥不能倒!我可是他的头号粉丝!”
“完了完了破音了!观众会不会骂我音痴?!”
“不管了!哭出来就能灭火!哭出来就是胜利!”
“哇好委屈啊啊啊——!!!”
这些念头,像洪水冲进他脑子,又热又乱,比貔貅的还猛。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微颤。
——这能力,来得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开始不一样了。
九尾狐走回他侧后方两步远站定,叉腰喘气:“下次再让我救场,收费五万起,现金或等值亮晶晶物品结算。”
貔貅趴在地上,打了个嗝,一枚金币从嘴里蹦出,叮当落地。
当康脚下一滑,踩中金币,仰面摔倒,正砸在貔貅身上,俩家伙叠成一团,像极了超市门口促销堆头。
林九灯站在原地,没动。
卫衣帽子边缘,一缕白气缓缓消散。
右耳的发带,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