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灯站在原地，嘴角还残留着之前咬碎的半截草莓味棒棒糖的糖渣。
他没擦，也不敢动。耳朵里还在嗡鸣，不是物理声音，是当康那破音嚎叫后残留的心声余波，像老旧收音机卡带，反复播放着“我好委屈啊啊啊——”。
他下意识又叼了根新棒棒糖，猛嚼两口，结果舌头一片麻木，甜味像被谁抽真空了。
【完蛋，情绪过载导致味觉离家出走。】
正想着，头顶“啪”一声轻响，一道金光弹幕突然炸开，悬浮在他面前：
【#林九灯辞职实录#爆了！】
【热搜第一！那个说要拯救所有痛苦妖怪的大英雄，自己先跑了？】
【视频点击破亿，剪辑已出：《嘴炮王者TOP10》循环播放中】
林九灯眼皮一跳，还没来得及骂街，耳边就传来精卫的怒吼：“家人们快看！就是这个黑子剪的！把九灯哥哥说‘妖不该痛’那段掐头去尾，配上BGM《凉凉》！还说我填海是行为艺术摆拍！”
她人已经冲到林九灯正前方，头顶三根海草发饰迎风狂舞，翅膀上“必胜”纹身闪得刺眼，背后半透明的填海虚影若隐若现。她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林九灯的脸直播，标题赫然是：“现场直击！九灯哥哥用行动打脸黑粉！”
弹幕瞬间爆炸：
【九灯吹牛！】
【辞职就是逃兵！】
【之前说要扛下所有痛苦，现在连班都不上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精卫你别洗了，他站这儿半天连屁都没放一个！】
林九灯想开口，结果一张嘴，心声直接炸膛——
“完了完了他们不信！九灯哥哥会不会被网暴致死？！”
“我要不要现在就撞摄像头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可摄像头三千八一台啊！”
“但……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大家永远觉得他在吹牛……”
他猛地扭头，看向精卫。
她眼神发红，翅膀微微颤抖，但嘴角还硬撑着笑：“刚才……是网卡……我信号不好……”
话音未落，她突然大喊：“你们不是要看证据吗！那就看啊！”
下一秒，头槌出击！
“砰——！！！”
高清摄像头当场爆裂，玻璃碎片四溅，三根海草“啪”地断了两根，只剩一根歪歪斜斜插在头上。紧接着，两道猩红血泪从她眼角飙射而出，像高压水枪喷出的红箭，空气中瞬间浮现半透明的填海虚影——巨浪滔天，石山堆叠，仅维持0.3秒，便轰然消散。
围观妖怪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林九灯瞳孔骤然泛金。
他根本没思考，本能张口，猛地一吸——
“呼——！！！”
血泪化作红雾，尽数灌入他口中。那一瞬间，仿佛有千百个精卫在耳边哭喊：“我不是摆拍！我真的填了八百年海！你们凭什么不信他！”
力量炸体。
右拳不受控地轰出。
“轰！！！”
空气中那团由百万条“九灯吹牛”“你不行”“装什么拯救者”凝聚而成的虚拟怨灵，人脸黑雾状，刚成型就被一拳砸穿。数据残渣像烧坏的灯泡碎片，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林九灯缓缓收回拳头，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低头一看，嘴角不仅有糖渣，还混着血沫。他想掏手机看看时间，结果手机“啪”地从裤兜震出，掉在地上。
贴在背面的便利贴原本写着“妖界和平靠我哭”，此刻被血气浸染，字迹蠕动重组，变成——
“妖界和平靠我血。”
他盯着看了两秒，内心OS刷屏：
【所以现在我的口号升级成献血版了？】
【下次是不是得挂个输液架上街？】
【建议医馆开发“情绪献血VIP套餐”，买十送一那种。】
“咳咳。”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九灯回头，只见山海医仙·白求裘踩着一双隐形滑板鞋，悄无声息地滑到现场中央。他穿着白大褂，左手转着银制听诊器，右手平板亮着，上面是一张电子账单，标题加粗闪烁：【催吐预备金十万，逾期上传征信】。
“林九灯。”白求裘推了推金丝眼镜，面无表情，“检测到你刚刚吸收高强度负面情绪，触发‘潜在呕吐风险’，按《山海情绪医疗管理条例》第38条，需预缴十万作为催吐预备金。”
林九灯皱眉：“我没吐。”
“你差点吐。”白求裘翻页，平板弹出一段心电图，“心率飙升至180，胃部收缩频率异常，脑波出现‘想把情绪全吐给前任’的经典波动——标准高危状态。”
“那你管我心率干嘛？我又没找你看病。”
“但你现在是重点监测对象。”白求裘冷笑，“上个月你吞了怨灵哭声，前天又吸了貔貅精神污染，昨天还疑似梦见九尾狐掉毛——情绪积压超标三倍，随时可能原地爆炸，波及方圆五百米无辜群众。”
林九灯刚想反驳，九尾狐突然从二楼阳台飞身而下，落地时裙摆一扬，洛丽塔蓬蓬裙沾了点绿液残渣也没在意。她走到白求裘面前，尾尖一甩，指着平板：“老登，你趁火打劫是吧？刚才谁躲在楼道拿手机偷拍来着？要不要我把录像放出去？标题就叫《医仙深夜蹲点，只为催债》？”
白求裘脸色一僵：“我那是……医学观察！”
“哦，医学观察。”九尾狐冷笑，尾尖猛地一抽，“啪”地打在他下巴上。
“咔哒”一声脆响。
一颗镶金假牙飞出三米远，划出完美抛物线，不偏不倚，精准落入路过的自动售货机投币口。
“叮！”
机器欢快响起：“眼泪牌功能饮料，支付成功！请取货！”
一瓶蓝色罐装饮料从出口滑出，滚到林九灯脚边。
全场静默两秒。
随即，围观妖怪哄堂大笑，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还有只猫妖掏出小本本记下：“今日奇观：金牙换饮料，建议列入年度十大沙雕事件。”
白求裘蹲在地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缺牙的位置，说话漏风：“你……你等着！林九灯欠十万！九尾狐·苏离离精神损失费五万！双倍计息！”
他愤愤在平板上敲了几下，转身踩着滑板鞋灰溜溜离开，背影写满“今天不宜出门”。
九尾狐单脚踩在他刚才站过的滑板鞋上，尾尖卷着那颗金牙晃了晃，冲林九灯挑眉：“怎么样，我帮你省了五万？记得报销清洁费。”
林九灯没答，低头看着脚边那瓶“眼泪牌功能饮料”。罐身广告画着当康哭着唱歌的Q版形象，标语写着：“每一滴，都是爱的代价。”
他抬头，发现不止一个手机在拍他。
精卫瘫坐在破碎的摄像头前，头顶只剩一根海草，翅膀还在抖，但强行举起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嘴里嘟囔：“刚才……是网卡……我信号满格……”
九尾狐站回他侧后方两步远，裙角沾着绿液，妆容却依旧完美，眼尾泪钻闪闪发光，像是刚哭完一场盛大演出。
林九灯站着没动。
嘴角的糖渍和血沫混在一起，干涸成一道粉红结痂。
右耳三枚山海石耳钉微微发烫，像是还在接收什么他不想听的声音。
手机躺在地上，便利贴上的字静静泛着血光。
数十台手机对准他，镜头反光像一片小型太阳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