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武道
- 从假道士开始的高武民国
- 我是詹蜜
- 2012字
- 2026-02-07 21:24:43
从武烈动手开始,到一切平息,前后不超过二十息。
栈桥上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呜咽,吊索微微晃动的吱呀声,以及地上伤者压抑的呻吟。
鸿山运行的伙计们握着兵刃,有些茫然地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那道立在中央,连道袍都未曾沾染多少灰尘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敬畏。
周世安张着嘴,半晌没合拢。
而那位始终都未曾命令手下做出应对,一直冷眼旁观的杜邦少校,此刻,他的眼睛死死盯在武烈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识过所谓的功夫,或者说,超凡力量。
他见过不知道有多少了,罗马的,晋人的。
杜邦少校的白手套下,指尖难以察觉地轻颤着。
他见过罗马圣骑士以信仰点燃的煌煌圣焰,也见识过晋人宗师隔空碎石的手段。
那些超自然的力量,在他受过的精英教育里,被冷静地归类为低效的古典遗存、注定被科技淘汰的旧时代残响。
而高卢利亚的理性告诉他,这些个体力量的辉煌,在炮舰的齐射与利维坦的阴影下,脆弱得可笑。
他们是非超凡人种,这是烙印在基因里的判定。这是进化更纯粹,更专注于理性与工具的证明。
可此刻,看着武烈以血肉之躯轻易撕碎钢铁,那身影在烟尘与血腥中屹立,仿佛古老传说里走出的魔神……
一种冰冷的、针刺般的颤栗沿着脊椎爬升。
不是恐惧,至少不全是。
那是一种更深、更隐秘的东西。
一种混杂着不甘、嫉妒与纯粹渴望的灼热。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军装的硬领此刻却显得格外勒人。
他碧蓝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那道身影。
可眼前这个道士……完全不同。
此时,李嗣结束了杀戮,他转过身,朝这边走来。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随意甩了甩手,走到近前,目光平平地扫过杜邦少校,点了下头,便站到了一旁。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瞬间清场与他毫无关系。
杜邦少校看着武烈,碧蓝的眼底光芒闪烁。他忽然用略显生硬、但还算清晰的中文问道:“道长好身手。不知……师承何处?”
武烈看了他一眼,随口答道:“镇,镇……镇什么武馆来着?反正就是武馆,随便找个大武馆就是了。”
这个回答很敷衍,让杜邦少校眉头蹙了一下,但他也没说神。
点点头转而看向周世安,语气比之前和缓了不少:“周先生,看来贵行的准备,比我想象的要充分。那么,变继续交接吧。”
“当然,当然!”周世安连声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这些洋人,就是纯粹的野兽。
他们只尊重强者,即便那个强者对其的态度无比之差。
不得不说,三小姐的判断很正确。
接下来的手续完成得异常顺利,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杜邦少校立在原地,白手套背在身后,握得很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望着那队伍远去,没入穗城那一片灰黑嘈杂的屋海之中。
江风刮过来,带着水腥和隐约的血气,拂动他一丝不苟的头发。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少校。”他身旁一名军士凑近了些,年轻的脸被江风吹得发红,眼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场短暂搏杀的惊悸。
“那些晋人……那个道士,他……”
军士咽了口唾沫,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想说“可怕”。
又或者是,那还是人吗?但终究没敢说出口。
杜邦少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仍追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眸子映着午后的天光,显得空茫。
半晌,他才开口:
“野蛮……原始的暴力崇拜。将数十年苦修,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天赋与顿悟,追求个人肉身的可悲强化。”
他顿了顿,语气里刻意掺进属于文明世界的冷静与不屑:
“你看见那台机甲了?那是最新的型号,胸甲是掺了钨金的复合板,能抵御轻型野战炮直射。可在他手下,像纸糊的一样。”
军士用力点头,脸上流露出对己方造物的自豪,以及一丝困惑:“是的,少校!这证明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钢铁与火药,流水线与标准化,这才是未来!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憋出一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速度……我眼睛几乎跟不上。”
杜邦少校嘴角扯动了一下。
“神经反应,肌肉爆发力,或许还有他们所说的真气对身体的暂时性超频。”
“一套低效而危险的生物能量运用系统罢了。”
“代价呢?你看他那样子。”少校的声音压低了些。
“那种力量,不可能没有代价。透支生命?那些武者。”
“损伤神智?或者更隐秘的、我们尚未理解的基因层面的崩溃风险。”
“他们称之为武道,我们称之为不可控的生物体变异风险。高卢利亚科学院早有报告,过度开发身体潜能,会导致端粒体加速损耗,脏器早衰,甚至……”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那些冷静的分析,似乎就要掩盖不住底下别的东西了。
那当然不是真的。
武者的寿命要比普通超凡人类长。
这意味着,他们的方向并没有错,或者说,在他们这一途上没有错。
那军士似懂非懂地听着,脸上敬畏稍减,或许是因为长官的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又或者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总而言之,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面对落后造物时的怜悯。
“原来如此……是不稳定的蛮力。”他喃喃道,仿佛找到了安放心中那点震撼与不安的格子。
码头上其他士兵也渐渐围拢过来些,无声地听着。
海风吹拂他们深蓝的制服,年轻的脸上混合着对长官分析的信服,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
杜邦少校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士兵的脸。他看到了那丝空落。
他自己心里何尝没有?
他想起那道士,响起他腾挪时,道袍掠起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