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盘膝坐在竹楼静室中，周身灵力如潮汐般起伏。
凝元丹与培元守心丹的药力在体内交织冲撞，一股灼热一股温润，恰似冰火同炉。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赵无极的神识在李一不之情的情况下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扫过竹楼一次，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李一必须将真实修为牢牢压制在练气五层巅峰，只释放出即将突破的假象，这比真正冲击境界更为艰难。
“经脉在拓宽……”李一内视己身，能清晰感觉到汹涌药力正冲击着经脉壁垒。若单是凝元丹，这般猛烈冲击势必会留下暗伤，但培元守心丹的药力如春风化雨，紧随其后修复着每一处细微损伤。
一夜修炼，直至天明。
当第一缕晨光透入静室时，李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竟凝而不散，在空气中化作白练，持续三息才缓缓消散。
练气九层，成了。
不，不止。李一能感觉到，自己真实的修为已稳稳站在练气九层巅峰，若非刻意压制，此刻便可一举突破至那练气十层。赵无极的丹药药力之强，远超他想象。
“但这根基……”李一细细感应体内灵力，眉头微皱。虽然有两股药力相辅相成，但迅猛提升终究留下了隐患。灵力运转时，能感觉到细微的滞涩感，如同新开的河道还不够顺畅。
“必须慢下来，用至少十日时间巩固。”李一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丹房方向，“希望我这个师尊能给我这个时间。”
......
午时刚过，一道传音符便破空而至。
“来丹房见我。”赵无极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李一整理衣衫，将气息稳稳压制在练气五层巅峰、境界仿佛只差一丝就突破的状态，这才推门而出。
丹房内，药香比往日更浓。
赵无极背对门口，正凝视着丹炉中跳跃的火焰。炉内似在炼制什么，火焰呈诡异的青紫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弟子李一，拜见师尊。”李一垂首行礼。
赵无极缓缓转身，目光如实质般在李一身上扫过。那目光似能穿透皮肉，直窥经脉丹田。李一浑身紧绷，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伪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练气五层这么难突破吗？”赵无极终于开口，语气中像是带着一丝愠怒，“这境界不够，你如何能帮为师分担这炼药堂一众事物？这三瓶‘培元散’你拿回去，每三日服用一次，配合修炼。”
又递来三只玉瓶。
李一双手接过，心中却是一沉。培元散是突破境界的上好丹药，但赵无极如此急切地让他突破境界，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等不及了。
“谢师尊。”李一声音恭敬，“弟子定当勤加修炼，不负师尊厚望。”
“去吧。”赵无极挥挥手，重新看向丹炉，“记住，两月之内，我要看到你练气六层圆满。届时，筑基丹的名额，便定是你的。”
“弟子明白。”
退出丹房，李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眼，他几乎以为赵无极看穿了一切。金丹修士的威压，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回到竹楼，李一没有立即服用培元散，而是取出铜钱，以特定节奏轻叩三下——这是与李二小约定的安全信号。
片刻后，铜钱微热，传来两下震动回应。
李一稍稍安心，这才开始检查新得的丹药。固元散色泽纯正，药香醇厚，表面看来毫无问题。但有了前车之鉴，李一不敢掉以轻心，只取出一丁点用舌尖轻尝，细细分辨。
“这次……是真的培元丹药？”李一有些意外。
药力温和纯正，确实是巩固境界的良药。赵无极这次为何如此大方？是觉得“人丹”即将成熟，不再吝啬投入，还是有别的图谋？
李一沉思良久，将三瓶丹药封好收起。无论赵无极有什么打算，他都必须按照原计划进行。只是修炼进度要重新调整，既要表现出符合赵无极期望的速度，又要尽可能夯实根基，为冲击练气十层做准备。
窗外日头渐西，李一服下一枚培元散，再次进入修炼。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压制修为，而是任由其缓缓攀升至练气十层，又用培元散的药力仔细打磨每一处经脉。修炼之道，根基越是扎实，后续突破才越顺利。即便时间紧迫，这一步也不能省略。
与此同时，坊市百宝阁内，李二小正面临着一个意料之外的难题。
“客官，您要的十枚阴雷子，小店确实只有三枚库存。”掌柜是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筑基初期，说话时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这阴雷子炼制不易，材料难寻，平日一个月也未必能卖出一枚。客官一次要这么多，莫非是……有什么大用？”
李二小变换的容貌是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瘦削汉子，闻言沙哑道：“防身罢了。既然没有，那便算了。”
说罢转身欲走。
“客官留步！”掌柜急忙绕出柜台，“虽说小店库存不足，但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能满足客官的需求。”
李二小脚步一顿：“何处？”
掌柜压低声音：“黑市，三日后子时，城南废弃码头。那里每月有一次小集，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都会在那里交易。只是……”他顿了顿，“黑市混乱，杀人夺宝是常事，客官若要去，务必小心。”
李二小深深看了掌柜一眼，抛出十块灵石：“消息费。”
掌柜接过掂了掂，顿时眉开眼笑：“客官爽快！另外提醒一句，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去时最好戴上面具，隐藏气息。那里不问来历，只认灵石和实力。”
离开百宝阁，李二小走在坊市街道上，心中快速盘算。
阴雷子虽只是二阶法器，但十枚齐爆，威力足以威胁金丹修士。这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必须弄到手。黑市危险，但也是目前最快的途径。
除了阴雷子，他还需要一套困阵。赵无极是金丹修士，若不能限制其行动，一切布置都是空谈。可困住金丹的阵法，至少是三阶，这种等阶的阵法莫说坊市，便是宗门宝库也未必有几套。
“或许可以退而求其次……”李二小心中一动，转向另一条街。
半个时辰后，他踏入一家名为“阵阁”的店铺。店内墙壁上挂满各式阵盘阵旗，灵光流转，令人眼花缭乱。
“客官需要什么阵法？”迎上来的是个年轻伙计，修为不过练气中期。
“可有能困住金丹修士的阵法？”李二小直截了当。
伙计一怔，苦笑道：“客官说笑了，那种等阶的阵法，整个青云坊市也找不出一套。便是本阁镇阁之宝‘九宫锁灵阵’，也最多困住筑基后期修士一炷香时间。”
“那就看看你们的镇阁之宝。”李二小不动声色。
伙计引李二小来到内室，取出一只尺许见方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九面青色阵旗，旗面绣着复杂符文，灵光内蕴。
“此阵全名‘九宫锁灵阵’，乃是本阁祖师所留，位列二阶极品。布下后，可形成九宫格局，锁困阵中之人灵力运转。若是筑基后期修士陷入其中，一炷香内难以脱身。若是筑基中期，可困半个时辰以上。”伙计介绍道，“只是价格……”
“多少灵石？”
“三千下品灵石，不还价。”
李二小眉头微皱。这个价格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积蓄，但阵法确实精妙，符文流转间隐隐有天地之势。
“可否演示？”李二小问。
伙计迟疑片刻，点头道：“可小范围演示，但不能激发全部威能。”
只见他取出一面阵旗，注入灵力。阵旗光芒一闪，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周围三尺空间顿时变得粘稠滞涩，灵力运转明显迟滞。
李二小暗自点头。这阵法虽困不住金丹，但若是他能加以改制，到时不计后果的话，或许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我要了。另外，你们这里可接定制阵法？”李二小问。
伙计眼睛一亮：“客官想定制何种阵法？本阁有三位二阶阵法师，只要材料足够，大部分二阶阵法都可炼制。”
“那我要再加一套‘地火困龙阵’的阵盘阵旗，但要改动几处。”李二小说着，取出一枚玉简，“具体要求在里面，你看看能否炼制。”
伙计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面露难色：“客官这改动……要将地火之力转为阴寒之力，这需用到‘玄阴石’和‘寒髓玉’两种罕见材料，价格恐怕……”
“灵石不是问题，但我要十日内完成。”李二小又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完成后付清余款。”
伙计咬了咬牙：“成！十日后，客官来取货！”
离开阵阁，天色已近黄昏。李二小没有回千机坊，而是拐进一条小巷，七绕八拐后，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楼前无匾无牌，只门楣上刻着一枚古朴铜钱印记。
李二小在门上以特定节奏敲击五下，门悄然打开一条缝。他闪身而入，门又无声合拢。
室内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灯后坐着个戴斗笠的老者，声音沙哑如破锣：“何事？”
“查一个人。”李二小递出一枚玉简，“青云宗丹峰长老赵无极，我要他近三年所有行踪，常去之处，接触之人，越详细越好。”
老者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金丹长老的情报，价格不菲。”
“多少？”
“一千下品灵石，三日后这个时辰来取。”
“好，三日后，老地方见。”
离开小楼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坊市街道两侧亮起各色灯火，修士往来如织，热闹非凡。李二小走在人群中，却感觉格外孤寂。
兄长还在宗门内，如履薄冰。赵无极的威胁如利剑悬颈。而他们的反击，才刚刚开始布局。
他摸了摸怀中的铜钱，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灵力联系。兄长那边暂时安全，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回到千机坊静室，李二小没有休息，而是取出今日购得的几样材料，开始炼制。他要在三日内，炼出几样能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
静室内，炉火燃起，映亮他坚毅的侧脸。
而在青云宗丹房，赵无极正对着一炉即将成丹的青紫色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炉火跳跃，映在他眼中，似有无数诡谲光影流转。
“快了……就快了……”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丹炉表面刻着的诡异纹路。
那纹路蜿蜒扭曲，仔细看去，竟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窗外，乌云渐渐遮蔽明月，夜色如墨，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