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气氛凝固如铁,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二小盘膝而坐,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经脉鼓胀,丹田翻腾,距离筑基期的门槛仅有一步之遥。那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似乎只需轻轻一触,便可破境而入。然而,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被浓浓的寒意所笼罩,仿佛坠入九幽寒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长老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黏在背上,冰冷而贪婪。那股觊觎的意味越来越浓,几乎化为实质,仿佛下一瞬,对方就会撕下伪善的面具,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夺舍重生。
不能再等了。
若是真的突破筑基,恐怕就是大长老动手夺舍之时。届时,他这具经两年温养、血脉纯净、经脉通达的“完美”身体,将彻底沦为他人道途的踏脚石,而他李二小,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理智与恐惧。
李二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寒星划破长夜。与其坐以待毙,被人生生抽魂炼魄,不如主动出击,搏一线生机!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元的赤红鲜血,同时暗中运转一股极为隐秘的上古残法——《逆灵诀》,强行逆转周身经脉,将刚刚凝聚如潮的灵力狠狠撞向心脉死穴!
“噗——”
一口黑血狂喷而出,夹杂着碎裂的灵力残渣,溅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李二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气息萎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与灵韵。那即将突破的筑基屏障,也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如琉璃坠地,裂成碎片,修为甚至有跌落炼气九层的迹象。
这是自毁道基的举动!是修者大忌,等同于自断前路!
“你在做什么?!”
大长老原本正沉浸在“即将收获果实”的狂喜中,脑海中已勾勒出夺舍成功、重获青春的景象,突然感受到李二小气息的剧变,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震,猛地冲到李二小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须发皆张。
“你这孽障!本座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耗损寿元为你洗经伐髓,你竟敢自毁根基?!你可知你这一身资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大长老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指尖都在发抖。他看着李二小那副半死不活、灵台溃散的样子,心中又怒又痛。怒的是这小子竟敢如此糟蹋自己的天赋,痛的是自己两年的心血、无数资源的投入,眼看就要付诸东流,化为乌有!
“师……师父……”李二小虚弱地睁开眼,嘴角挂着暗红血迹,眼神涣散无光,声音微弱如游丝,“弟子……弟子资质愚钝,灵根不稳,无法承受那般庞大的灵气冲刷,走火入魔了……经脉逆行,灵台失守……救……救我……”
“走火入魔?!”
大长老怒极反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如夜枭啼鸣,“你以为本座是三岁孩童吗?如此拙劣的借口,也敢蒙骗于我?分明是你故意自伤,宁可毁去修为,也不愿被我所用!你这具身体,本座还没享用,岂容你如此糟蹋!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越想越怒,胸口起伏不定,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爆发,如山岳压顶,密室四壁的符文都为之震颤。既然这小子不听话,那便先给他点苦头尝尝!若是连这点惩罚都受不住,死了也罢,正好趁早换个人选,另觅炉鼎!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便尝尝本座的‘蚀魂炼心咒’!让你知道,违逆本座的下场!”
大长老一声厉喝,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点向李二小的眉心。指尖黑光暴涨,一道漆黑如墨的精神利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入李二小的识海!
这是专门针对神魂的酷刑,乃魔道秘术,常人受此一击,轻则神志不清、沦为疯癫,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变成一具空壳!
然而,大长老并不知道的是,李二小的识海深处,隐藏着一段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前世记忆。那是一段古老而强大的精神烙印,源自一尊陨落的古神,如同一座沉睡的巨神,盘踞在他的灵魂最深处,静默无声。
当“蚀魂炼心咒”的精神利刃刺入识海的瞬间,那股古老的精神烙印只是微微一震,仿佛巨神在梦中蹙了下眉,随即释放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便如同鲸吞牛饮般,将那股侵入的漆黑精神力吞噬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李二小的识海,风平浪静,澄澈如初,未受半分损伤。
但在外表上,他却必须表现出痛苦万分、濒临崩溃的模样。
为了演得逼真,骗过老谋深算的大长老,李二小暗中催动《逆灵诀》,让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胡乱冲撞,如脱缰野马,肆意破坏,甚至故意震裂几处关键经络,制造出重伤垂死的假象。
“啊——!”
他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如遭雷击,七窍之中竟隐隐渗出血丝,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紧接着,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胸口起伏微不可察。
“咳……咳……师父……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不该贪功冒进……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
李二小蜷缩在地上,声音嘶哑断续,配合着那满地的鲜血与破碎的衣衫,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正在遭受世间最残酷的折磨,灵魂被一点点碾碎。
大长老见状,心中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他冷眼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灵光涣散的李二小,冷哼一声,袖袍一拂:“算你识相!若再敢有下次,本座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魂魄永镇幽冥!”
他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只当是李二小真的承受不住惩罚,神魂受创。毕竟,那可是专门针对神魂的酷刑,绝无作假的可能。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怎可能抵挡?
殊不知,躺在地上的李二小,虽然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是胜利者的微笑。
计划,成功了。
他赌赢了。
赌上了自己的修为、道基,甚至性命,终于骗过了老奸巨猾的大长老。
大长老的贪婪,让他暂时留住了性命;而前世的神秘烙印,则让他在酷刑下毫发无伤,反成护身符。
此刻的他,在大长老眼中,已是一个“废人”。经脉破损,灵台溃散,道基崩毁,再无培养价值。一个没有价值的废人,或许,就不会再引来夺舍的杀身之祸了。
“好好养伤,若是养不好,本座拿你是问!”
大长老丢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他还要去翻阅古籍,寻找修复道基的灵药,甚至不惜动用禁术,绝不能让这块“肥肉”真的烂在手里。毕竟,这具身体的潜力,实在太诱人了。
密室的门重新关上,厚重的石门落下,隔绝了大长老的视线与神识。
血泊中,李二小静静地躺着,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中,此刻没有半分虚弱,反而闪烁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光芒,如寒星,如利刃,透着冷静、隐忍与不灭的斗志。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沾染的鲜血,低声自语:“这一局,我活下来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