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二虎相争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半月过去。这半月,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暴,在魔教暗流涌动的权力漩涡中悄然酝酿。分坛上下人人自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触了那压抑如山的沉寂。谁都知道,大长老闭关不出,密室禁地严禁任何人靠近,而那寒玉床上的少年,已成了整个分坛命运的焦点。

魔教分坛的密室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原本灵气充盈的修炼室,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仿佛生机正被某种无形之力缓缓抽离。石壁上的灵灯忽明忽暗,映照出李二小躺在寒玉床上的瘦削身影。他面色灰败,唇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旁人恐怕会误以为这是一具死尸。

为了伪装得更加逼真,李二小不惜以古法“封脉锁魂术”封堵经脉,让体内生机陷入假死状态。此术极损元神,稍有不慎便会真的道基崩毁,永世不得翻身。但他别无选择。他将“自伤”的戏码演到了极致,甚至不惜让自己的身体呈现出一种“道基崩塌、油尽灯枯”的凄惨景象,连皮肤都泛出死灰之色,指尖冰凉如霜。

大长老站在床边,枯瘦的手指搭在李二小的手腕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体内的灵力如寒流般探入少年经脉,却只触到一片荒芜——经脉萎缩,丹田空虚,灵台混沌,仿佛一座曾经辉煌的宫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混账……简直是混账!”他低声咆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愤怒,而是恐惧——对计划落空的恐惧。他能感觉到,李二小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灵力流转滞涩无比,那原本筑基有望的天赋,此刻竟真的有毁于一旦的征兆。若这具身体废了,他这两年的心血便全白费了!更重要的是,他那夺舍重生的计划,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该死!这孽障为了不被本座夺舍,竟然真的敢如此糟蹋自己!”大长老眼中凶光闪烁,却又无可奈何。他不敢再对李二小施加任何压力,生怕这根紧绷的弦真的断掉。他需要李二小活着,完好无损地活着,直到他准备好夺舍的那一刻。那具身体,是他重获青春、突破瓶颈的唯一希望。

“看来,只能去求那个人了……”大长老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他堂堂元婴期老怪,竟要向一个后辈低头求药,何其耻辱!但他很快将这些情绪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的决绝。“只要能治好这具身体,暂时低头又何妨?等本座夺舍成功,修为更进一步,这魔教教主之位,也该换个人坐坐了!届时,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打定主意,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浑身的戾气,将情绪压入丹田,步履沉稳地转身走出了密室。他的背影苍老却挺拔,像一头蛰伏已久的毒蛇,正缓缓吐信,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魔教总坛,幽暗的议事殿内。殿顶高悬九盏幽冥灯,灯火呈暗紫色,映得整座大殿如同冥府鬼殿。魔教教主端坐在高高的黑玉王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珠,珠内似有血光流转,隐隐传来凄厉的哀嚎。他早已察觉到大长老的到来,却故意迟迟不发一言,任由殿内的沉默发酵,像毒雾般侵蚀着来者的意志。

“教主。”大长老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贴近地面,“老朽……有一事相求。”

“哦?”教主终于开口,声音慵懒而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看一只困兽挣扎,“大长老何等人物,竟然也有求人的时候?莫不是本座听错了?”

大长老面色不变,心中却已将教主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他面上依旧恭敬,沉声道:“教主明鉴,老朽近日得一良才,天资卓绝,本欲培养为教中栋梁,却不料其修炼《玄阴诀》时走火入魔,伤及紫府根本。老朽翻遍典籍,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唯有教主手中那株‘九转还魂草’,蕴含生死逆转之奇效,或能救其一命。”

“转仙草?”教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指尖轻抚玉珠,“那可是本座当年在北冥绝地,斩杀三大化神老怪,才从上古秘境中夺来的宝物。大长老一张口就要,未免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吧?”

“教主说哪里话。”大长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语气却愈发诚恳,“老朽愿以‘血神经’下半卷为交换。此卷不仅记载了化神期的修炼法门,更蕴含‘血婴凝形’之秘术,乃是我魔教失传已久的无上妙法。若教主得之,修为必能再进一步,统御四海,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教主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血神经,乃是魔教镇教神功之一,霸道绝伦,威力无穷。上半卷在教中流传,但下半卷早已失传千年。大长老手中竟藏有此物,实在出乎他的意料。那其中的“血婴凝形”之术,正是他突破当前瓶颈的关键!

教主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刀锋般刺向大长老,仿佛要将这个老狐狸的五脏六腑都剖开看透。“大长老当真舍得?那可是你压箱底的底牌。”

“为了教中未来,老朽有何不舍?”大长老说得大义凛然,心中却在冷笑。血神经下半卷虽珍贵,但若无合适肉身承载,也不过是废纸一堆。他赌的就是教主对力量的贪婪,赌他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教主沉默了片刻,殿内寂静如死。忽然,他仰头哈哈大笑,声浪震得幽冥灯摇曳不止。“好!好一个大长老!果然够魄力!有胆识,有格局,不愧是我魔教元老!”

他站起身,随手一挥,一道碧光自袖中飞出,化作一株通体碧绿、九叶舒展的灵草,草尖滴落晶莹露珠,散发出浓郁的生机,正是九转还魂草。“拿去!本座成全你这番‘为教育才’的苦心!”

大长老接住灵草,指尖微颤,心中狂喜如潮,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多谢教主成全!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培养那弟子,为教主分忧,为魔教开万世基业!”

“不必了。”教主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仿佛已失去兴趣,“那弟子既已伤及紫府根本,即便治好,恐怕神魂残缺,道心不全,难成大器。大长老一番苦心,怕是要白费了。”

“教主多虑了。”大长老心中一紧,连忙说道,“那弟子虽伤及根本,但神魂未散,天赋未毁。只要’温养,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突破瓶颈!”

“是吗?”教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既然大长老如此有信心,本座便拭目以待。去吧,本座还有要事处理,不送了。”

大长老不敢多留,躬身告退,身影迅速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中。

待他走后,议事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幽冥灯的光芒缓缓恢复平静,却更显阴森。

教主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杀机,如寒潭深处的毒蛇缓缓抬头。

“转仙草……血神经下半卷……”他低声喃喃,指尖轻点玉珠,珠内血光翻涌,“大长老啊大长老,你以为本座真的看不出你的算盘?你费尽心机求药,无非是为了保住那具‘容器’的完好。你想要夺舍,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幽暗的魔气,魔气中竟浮现出李二小的模糊面容,面露痛苦之色。“转仙草虽能救命,却也会让那少年的神魂变得极其脆弱,如同无根之萍。届时,你夺舍之时,神魂入侵,正是本座出手的绝佳时机。本座只需以血神经之力,趁虚而入,一举镇压你残魂,夺舍反噬——那具完美的身体,连同你的毕生修为,都将归本座所有!”

他低笑一声,声音如冰刃刮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出好戏,本座已经等了十年。如今,终于要开场了。”

幽暗的殿内,教主的笑声低沉而阴森,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久久不散,令人不寒而栗。

而在分坛的密室之内,大长老正小心翼翼地将九转还魂草碾碎,以灵力炼化为碧绿药液,缓缓注入李二小体内。药力所至,少年干枯的经脉微微跳动,仿佛枯木逢春,一丝微弱的生机开始复苏。

“小畜生,你最好给本座挺住!”大长老盯着李二小那毫无血色的脸,低声咒骂道,眼中却闪过一丝焦虑与期待,“等你好了,本座定要让你生不如死,成为我永生路上的垫脚石!”

寒玉床上,李二小紧闭的双眼之下,眼珠微微转动。他的意识并未沉沦,而是清醒地感知着一切——药力的渗透,大长老的低语,甚至那冥冥之中,来自总坛方向的一缕阴冷窥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