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七个恶魔。
清一色的暗沉色重铠，铠甲上布满刀斧劈砍和能量灼烧的痕迹，有些地方修补的金属色泽都和原甲不同。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领主徽记，只有左胸甲上一道被利爪撕开的裂痕纹路，那是卡奥远征军的标识。
七个恶魔，八九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
格鲁的心脏狠狠一缩。
远征军的老兵，身上的杀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隔着几百步都能闻到那股异界血腥味道。
“跑！”格鲁几乎是本能地吼出来。
但晚了。
七个老兵甚至没拔武器，只是脚下地面炸开，身影化作七道残影扑了过来。
格鲁只来得及举起矿镐，下一刻，一只覆盖着厚重铠甲的拳头就砸在了他脸上。
“砰！”
角魔强壮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碎了后面一块焦岩。
其余十二个恶魔更惨。
远征军老兵的手法干净利落到残忍，专挑关节、魔核位置下手，三息之内，所有恶魔全躺在了地上。
不是胳膊脱臼就是腿骨裂开，疼得嘶嘶抽气，但又被捏住喉咙发泄不出来，只能把痛又憋回去。
一个老兵蹲下身，捡起一块淡金色碎屑，放在眼前看了看。
“神骸伴生矿，未登记开采。谁让你们挖的？”他声音嘶哑的像砂纸磨铁。
格鲁挣扎着爬起来，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你……你们凭什么管？这里是熔炉区边缘，还没划界！按深渊传统，谁挖到就是……”
“砰！”
又是一拳砸来，将格鲁尚未说完的话语打进肚里。
格鲁哇地吐出一口混合着胃液和魔气的黑血，蜷缩成虾米。
“传统？”那老兵拎起它的脖子，像拎一只小鸡，“指挥部一号令，熔炉区所有资源，收归公有。听不懂？”
“我……我是血爪领主的……你敢……”格鲁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血爪领主？”老兵歪了歪头，“那更好了。”
他回头对同伴说：“捆起来，连矿带魔，送去指挥部。让血爪领主亲自来领。”
同一时间，指挥部临时驻地，张吉惟正在看文件。
《熔炉区资源普查实施方案（第一版）》。
核心就几条：
一、所有勘探队必须由至少一名三级以上深公员带队，成员需通过基础规则知识考核。
二、勘探数据实时上传至指挥部水晶核心，禁止任何形式的私自记录或延迟上报。
三、推行“魔晶-贡献点”双轨制。
魔晶实物由指挥部统一调度，用于紧急工程和战争储备。
贡献点作为内部记账单位，用于兑换资源配额、技术权限、未来分红。
四、设立“资源监察队”，由远征军老兵和深公员混编，全域巡逻。
“细则还是太粗糙。”张吉惟揉了揉眉心，对站在旁边的影爪说。
“贡献点的兑换比例、获取渠道、流通限制，都得细化。不然很快就会被钻空子。”
“已经在做了。”影爪点头。
“虚空遗族技术转化小组的精灵顾问，提了很多建议，他们说这种‘信用货币体系’在他们那个世界……呃，模拟的那个世界，运行了几千年。”
“先试点。”张吉惟说：“从熔炉区开始。等跑通了，再往全层推。”
“是。”
文件流水般签发出去。
《资源普查队行为规范》
《贡献点获取与兑换试行办法》
《关于设立第一批贡献点兑换点的通知》
一条条，一款款，像密密麻麻的网，开始罩向熔炉区，罩向第七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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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区东南象限，坐标（七四，三一九）。
那层淡金色的结界依然矗立，表面流淌的神圣符文与深渊魔气激烈对抗，发出永不停歇的“滋滋”腐蚀声。
结界外三百米处，立起了一圈临时搭建的暗影岗哨和监测水晶，这是石牙上任“跨界事务监管办公室代理主任”后，用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赶工出来的成果。
此刻，张吉惟站在结界入口前。
身后跟着多萝西、影爪，以及二十名从远征军里挑出来对精神控制和神圣能量有较高抗性的精锐恶魔。
不过这次卡奥没来，他在东部边界盯着第六层的动静。
石牙抱着一块厚重的记录板，板子上夹着十几份刚起草的文件草案。
新进化出来的触手，紧张地卷着羽毛笔。
“大人，按照《监管条例》，我们已经完成了外部监测法阵的铺设，通信中继器也调试好了。”
石牙快速汇报，声音里带着没休息好的沙哑：
“但结界内部的实时监控……他们拒绝开放核心区域权限。”
“预料之中。”张吉惟说，目光落在结界表面那道缓缓打开的缝隙上。
艾尔文站在缝隙内。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木制法杖，指环王中甘道夫的标准模样。
但张吉惟能感觉到，对方今天的数据流运转速度比上次快了不少，像是在提前加载应对程序？
“尊敬的魔王阁下，”艾尔文微微躬身，用的是深渊外交礼：“欢迎再次莅临。”
“客套话省了。”张吉惟径直走进结界，身后的恶魔鱼贯而入。
内部景象依然是那条宽阔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站着两排“模拟人格”。
那些精灵、人类、矮人，穿着整洁但款式统一的素色衣袍，表情平静，眼神空洞。
“展示诚意？”张吉惟瞥了一眼。
“只是让您更直观地了解我们的‘资产’构成。”艾尔文走在侧前方，木杖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规律得令人不适，“按照协议，我们愿意配合登记。”
“不是配合。”张吉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艾尔文，“是必须。”
他从影爪手里接过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递过去。
《关于“虚空遗族监管站”职能升级及管理权限调整的通知》
艾尔文接过，瞳孔中的数据流开始高速闪烁。
片刻后，他抬起眼：“‘异常事物应对办公室’？权限范围扩大到‘所有非深渊原生智慧实体及现象的监测、评估与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