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第二阶段（七至十八个月）：完成全域规则覆盖，建成永久性防御体系，建立魔能工业区，预计年产出魔晶一点二亿单位，神性材料……”
“第三阶段（十九至三十六个月）：完成熔炉区与第七层主体规则深度融合，建成至少三座深渊要塞，实现资源自循环及外溢产出，预计年产出……”
张吉惟合上文件。
“这些产出，按贡献度积分分配。”他说，“积分怎么来？去熔炉区干活，去打仗，去搞建设，去研究技术。你出的力多，你拿的就多。你摸鱼，你搞事，你偷资源，你不仅没分，还得坐牢。”
“但最重要的是——”他环视全场，“这些产出，首先会用来武装第七层。武装到牙齿，武装到让第六层的肥蛆看一眼就拉肚子，让第八层的毒瘤闻一口就溃烂，让第二层的疯子还没靠近就被规则碾碎。”
“我要做的，不是分蛋糕。”张吉惟一字一顿，“是把蛋糕，做到足够大，大到喂饱第七层每一个肯出力的恶魔。然后，再把这个蛋糕，武装成一座要塞。”
他看向血爪：“血爪领主，我问你。是愿意现在去抢一块可能明天就被抢走的肉，还是愿意按规矩干活，三年后分到的，是现在那块肉的十倍，而且这块肉谁也抢不走？”
血爪的六条手臂僵住了。
老魔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张吉惟，又看看那份纲要，最后看向自己那只还在再生的断臂。
很久，他嘶哑地问：“……真的能做到？”
“做不到，我坐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张吉惟反问，“继续当个喜欢零元购的街溜子魔王？”
血爪咧开嘴，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
“那行。”他说，“我们这条命，反正也是捡回来的。按规矩来……也行。”
骨锤和暗喉对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抵触明显松动了。
张吉惟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开始。
“现在，表决。”他坐回王座，“同意成立熔炉前线指挥部，并试行本纲要的，把你们的领主印记，按在这里。”
他指向水晶板一角浮现的契约符文。
卡奥第一个上前，手掌按上。
暗金色的光芒亮起，契约成立。
多萝西、希瑟、影爪紧随其后。
然后是石牙，颤抖着把新换的七级深公员徽章按上去。
一个接一个。
契约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锁链虚影，没入每个参与者的胸口。
这是深渊见证的誓约。
违反者，会遭受规则反噬。
“很好。”张吉惟站起来，“现在，我宣布——”
“熔炉前线指挥部，正式成立。”
“第一期开发计划，即刻启动。”
他看向影爪：“发第一号作战命令。”
影爪展开第三份文件：
“一号命令：所有领主，二十四小时内，提交麾下可调动兵力、物资、技术专长清单。指挥部将据此制定第一批开发任务清单。”
“二号命令：卡奥，率远征军第一至第五战团，进驻熔炉区东部边界，建立前哨基地。防御等级：一级战备。”
“三号命令：多萝西，启动全域精神监测网络，重点监控第六、第八层方向规则波动。”
“四号命令：希瑟，牵头组建‘技术转化小组’，七十二小时内，拿出神圣污染区净化工程实施方案。”
一条条命令流水般下发。
大殿变成了一个高效的指挥中枢。
张吉惟坐在王座上，看着下方忙碌起来的恶魔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第七层，或者说，他的第七层，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要么用规矩，把深渊变成他们的深渊。
要么，被深渊，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变成养料。
窗外，血月边缘，一缕不祥的暗绿色雾气，正悄然渗透。
第八层的毒，来了。
张吉惟瞥了一眼，收回目光。
“来吧。”他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王座扶手上冰冷的深渊之印。
“看看是你们的毒厉害……”
“还是我的规矩，更能杀人。”
指挥部成立的第二天。
熔炉区边缘，距离光耀陨坑三百里的一片焦黑丘陵地带。
地面还残留着世界撞击时喷发出的异界岩石碎屑，有些还闪着微弱的圣光余烬，在深渊魔气的侵蚀下滋滋作响，像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
十三个恶魔围着一处刚被暴力撬开的地缝。
领头的是个四臂角魔，身上披着血爪领地私兵制式的暗红色鳞甲，左肩甲上烙着一只滴血的爪印。它叫格鲁，血爪麾下第七采矿队的头目，跟了老领主快两百年。
“快点！别磨蹭！”格鲁压低声音吼道，四只眼睛紧张地扫视四周。
两个劣魔仆从正用附了破岩符文的矿镐，拼命凿着地缝边缘一片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结晶。那是神骸矿脉最表层的伴生碎屑——神圣能量被魔气侵蚀后，与地脉物质融合形成的次级矿，价值比不上真正的神骸矿，但也够普通恶魔眼红。
“头儿，这玩意有点硬……”一个劣魔抱怨，矿镐砸下去只崩出几点火星。
“硬也得挖！领主说了，今天至少要弄回去一筐！”格鲁踹了那劣魔一脚，“妈的，以前这种边角料谁管？现在倒好，魔王一张纸，全成公家的了……”
它嘴里骂骂咧咧，但动作没停。
这是血爪的命令：派一支不起眼的小队，去新领土边缘地带，挖点没人注意的碎屑回来。不用多，就一筐。
目的不是那点矿。
是试探。
格鲁懂。它跟了血爪这么多年，老领主什么时候真缺过这点边角料？这就是个探路的石子，看看那位新规矩魔王，到底能把规矩执行到什么程度。
挖了不到半刻钟。
“头儿！够了够了！”另一个劣魔指着地上那堆勉强装满半筐的淡金色碎屑。
“走！”格鲁立刻挥手。
十三个恶魔抬起筐子，转身就往回溜。
却又顿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