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思。”张吉惟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被监管的客人’，而是第七层行政体系下的‘特殊技术合作单位’。
当然，你们的核心数据库和意识结构，我们依然尊重，前提是你们遵守新规。”
艾尔文沉默了数秒，数据流略微放缓：“我们需要时间评估——”
“评估可以。”张吉惟打断，“但登记工作现在就开始。”
他指向通道两侧那些模拟人格：“十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名模拟人格，全部登记。姓名、编号、模拟种族、技能专长、意识活跃度、数据关联权重。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完整名册。”
艾尔文瞳孔里的数据流再次加速。
“这涉及大量算力调度，且可能干扰‘终结数据包’的消化进程。”他试图谈判。
“所以我来提供补偿。”张吉惟说，示意多萝西上前。
多萝西展开另一份文件：
《技术合作协议（补充条款一）：关于熔炉区实地试验场及规则数据共享的提议》
“熔炉区现有七处神圣污染区、三座神骸矿脉、十二个规则排斥点。”张吉惟说。
“净化与开采需要技术，而你们需要‘高浓度规则交互环境’来测试你们的数据模型，以及……消化那些‘终结数据包’。”
他盯着艾尔文：“我给你们开放三个污染区、一座矿脉作为‘实地试验场’。
你们派技术团队，进场指导，全程监理。
作为回报，我要看到净化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矿脉开采损耗率降低到百分之十五以下。”
“此外，”他补充，“熔炉区在融合过程中，会产生大量‘规则崩溃残响’，我知道这是你们说的‘高维信息精华’。我可以定期提供一定比例的残响数据流，供你们分析。”
艾尔文一动不动。
但张吉惟能感觉到，整个通道的数据流速度都在提升，墙壁上的淡蓝色光带明灭频率加快，像一台被突然注入高负荷的机器。
“条件？”艾尔文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数据流暴露了他的核心算力正在疯狂运转。
“三个。”张吉惟竖起手指，“一，技术指导必须全程在场，我要看到每个工程节点的实时数据反馈。二，你们在试验场收集到的所有环境数据、测试结果，必须与指挥部共享。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要你们优先解析‘终结数据包’中，关于‘深渊意志周期性波动’以及……‘第一层管理者行为模式预测’的相关碎片。”
通道里陷入死寂。
连墙壁上数据流的嗡鸣都似乎减弱了。
那些站着的模拟人格依然面无表情，但张吉惟注意到，最近的一个精灵模拟体，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零点三秒，像是底层指令冲突导致的短暂失控。
艾尔文眼中的数据流，旋转到了几乎形成漩涡的程度。
“前两个条件，可以接受。”他缓缓说，“但第三个……涉及的信息层级过高，解析风险极大，且可能触发某些……预设警戒协议。”
“所以才需要实地试验场的高浓度环境做掩护，不是吗？”张吉惟盯着他，“你们可以声称那些数据是在‘观察熔炉区规则融合过程’中偶然捕获的，而不是主动解析禁忌信息。”
艾尔文沉默了整整十秒。
对于一个数据化意识来说，这长得像永恒。
“……我们需要计算。”最终他说，“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给您答复。”
“十二小时。”张吉惟说，“我的熔炉区，等不起。”
说完，他不再看艾尔文，转身走向通道深处：“现在，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数据处理中枢。不是核心数据库，只是外围展示区。我需要确认你们的‘技术实力’，配得上这场交易。”
艾尔文顿了顿，木杖轻点地面。
前方通道的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座庞大的、布满光屏和流动数据链的环形大厅。
数以千计的模拟人格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取、分析、重组着海量信息流。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变幻形态的银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无数文明的文字、图像、能量模型碎片，那是正在被消化的“终结数据包”的实时投影。
张吉惟走进大厅，目光扫过那些光屏。
他看到了光耀世界的地形图在被重新建模，看到了神骸矿脉的能量分布模拟，看到了神圣污染区的净化进程预测曲线……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大厅边缘一块较小的光屏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熔炉区”三个字的深渊语符文，旁边正在快速滚过一系列关联数据：
名称检索：熔炉区（临时称谓）
关联事件：第三十七号位面滑落、第七层规则重构、墨菲斯托秩序化治理……
历史数据比对：相似命名模式检索中……
检索结果：3条模糊匹配（权限不足，详情隐藏）
张吉惟瞳孔微缩。
他转头看向艾尔文。
老者的模拟形象依然平静，但就在张吉惟目光投过去的瞬间，艾尔文瞳孔中的数据流，极其短暂地停滞了一帧。
像是触发了某种关键词屏蔽或警戒协议。
“艾尔文先生，”张吉惟缓缓开口，“‘熔炉区’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艾尔文的数据流恢复了正常运转。
“只是一个临时称谓，并无特殊含义。”他声音平稳，“我们在进行常规的关联分析，以便更好地理解您所构建的新体系。”
“是吗？”张吉惟盯着他，“那三条‘模糊匹配’的结果，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调取。”艾尔文回答得滴水不漏，“可能是某些古老文明的类似治理模式，或是虚空中其他位面的偶然命名重合。数据不完整，不值得深究。”
张吉惟没再追问。
但他记住了。
熔炉区。
这个名字，似乎戳中了虚空遗族数据库里的某个……敏感点？
“交易条件，十二小时。”张吉惟收回目光，转身朝大厅外走去，“登记名册，七十二小时。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做出了……聪明的选择。”
他走到通道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悬浮的银色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