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苔藓泛着幽绿荧光,水滴砸在石地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响声,潮湿的风裹着腥甜气息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凌辰正蹲在岩壁边摆弄数据终端,不远处林浩宇的抱怨声裹在水汽里飘过来:“这破洞到底有完没完?我新做的发型都乱了!”
雷猛“嗤”一声,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娘炮就是娘炮!走两步路跟要了命似的。上次录荒野求生你连个帐篷都搭不好,要是遇到异兽,你丫得抱着人家大腿喊‘哥哥饶命’了吧!”
“你说谁娘炮?!”林浩宇跳起来,发胶定型的刘海耷拉在额角,活像只炸毛的波斯猫,“我粉丝就爱我这张脸!你个只会挥拳头的粗人懂什么!”
“够了!”艾拉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她攥着指南针的手微微发抖,“前面岩壁有颜料痕迹,应该是壁画。”
林浩宇是第一个凑上去的。岩壁上的赤铁矿壁画暗得像凝固的血,画里的人穿着螺旋纹袍子,围着一个巨大的眼形符号跪拜。他刚要伸手摸壁画上的纹路,突然僵在原地,肩膀抖得像筛子:“你、你们听见了吗?有人在叫我名字……”
凌辰关掉数据终端,耳尖的耳钉蹭过发丝,有点痒:“听见个屁,就你事儿多!”
“不对。”苏星瑶的声音突然飘过来,她抱着星空笔记本缩在艾拉旁边,右眉梢的朱砂痣泛着淡粉,“我好像……看见星星在抖。”
话音未落,林浩宇突然尖叫起来。他指着壁画上的人脸,指甲掐进掌心:“它们在笑!那些脸在笑我!笑我没实力、笑我靠脸吃饭!”他转身要跑,却被岩壁撞了个趔趄,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别笑了!别笑了!”
雷猛骂了句脏话,撸起袖子要上去拉他,凌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别碰他!他在幻觉里,你一抓他更疯!”他摸出块水果糖——这是早上从补给箱里顺的橘子糖,剥了纸塞进林浩宇嘴里,“含着,甜的,能压下去。”
林浩宇含着糖,眼神还是直的,嘴里念叨着“他们在笑我”,凌辰叹了口气,用拇指蹭掉他脸上的眼泪:“你忘了上次接机?有个小姑娘举着你照片追了三条街,喊你‘宇宇宝贝’,要是她看见你这模样,得心疼死。”
苏星瑶的一声尖叫划破空气。她抱着头蹲在地上,眼睛里全是旋转的星空,右眉的朱砂痣亮起细碎的光:“银线……耳朵……影子在爬!辰哥,你的耳朵!”
凌辰心里一紧,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廉价金属贴着皮肤,烫得像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这是赵姐去年给的,说“能挡煞”。他突然想起赵姐临终前的电话:“小辰,星娱的水太深……那耳钉,别丢……”
“赵姐?”他轻声说,耳钉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吐气,“小辰,别去……别靠近核心……”
“辰哥!”苏星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凉得像块冰,“那不是真的!是幻觉!”
凌辰猛地甩了甩头,把那句熟悉的声音甩出去。他看着苏星瑶通红的眼睛,勉强笑了笑:“没事,哥什么场面没见过?”
艾拉的喊叫声从壁画那边传来:“你们看!壁画在动!”
大家抬头望去。原本跪拜的画中人,此刻正慢慢直起身子,他们的脸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嘴巴越张越大,像是在尖叫。赤铁矿的颜料顺着岩壁往下流,像血。
雷猛突然捂住头,发出一声闷吼。他的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掐进头皮里:“阿强!我对不起你!我没拉住你!我应该替你挡那下的!”
凌辰心里一沉——阿强是雷猛牺牲的战友。去年执行雇佣兵任务时,为了救雷猛,阿强被异兽撕成了碎片,雷猛抱着他的铭牌哭了整整一夜。他冲过去,给了雷猛一巴掌:“清醒点!阿强死的时候,你拼了命把他的铭牌抢回来——你要是死在这,才是真的对不起他!”
雷猛瞪着眼睛,瞳孔慢慢聚焦。他抹了把脸,指节捏得“咔咔”响:“刚才……我好像看见他站在壁画后面,浑身是血,说我是胆小鬼。”
艾拉的指南针“啪”一声摔在地上,指针还在疯狂旋转。她捡起指南针,指尖发抖:“磁场混乱到极点,这里的能量源……不是自然形成的。”
凌辰打开数据终端的录音功能,屏幕上的频谱图跳成了杂乱的波纹:“这声音不是给人听的。”他把耳机递给艾拉,“次声波混合着未知频率,直接钻脑子里——放大每个人的恐惧:林浩宇怕被嘲笑,你怕战友牺牲,艾拉……”他看向艾拉,“你怕什么?”
艾拉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冷静:“我没怕。”她蹲下来检查林浩宇的脉搏,“心率120,血压偏高,是精神压迫导致的生理反应。”
苏星瑶缓过来,抓住凌辰的手,把一本手绘星空笔记本递给他。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凌辰的耳钉发着光,周围缠绕着黑色的影子,影子里藏着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我刚才看见的,”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的耳钉在发光,影子要钻进去……还有,所有声音都会归向核心。”
凌辰摸着笔记本上的线条,耳钉的温度已经凉了下来。他突然想起赵姐递给他耳钉时的样子——她坐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烟卷烧到指尖都没察觉:“这是我妈当年在旧货市场买的,说能挡煞……你拿着,总比没有强。”
洞穴里的低语声突然变大了。像是无数人凑在耳边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凌辰仔细听,居然听见了赵姐的声音:“小辰,别去核心……别去……”
“操!”他骂了句,把耳钉摘下来攥在手里,金属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疼,“这破玩意儿果然有问题!”
通讯器突然“叮”的一声响。秦峰的笑声传出来,像片沾了水的纸,贴在人皮肤上难受:“凌辰,你们磨蹭什么呢?观众等着看遗迹内部呢——哦对了,林浩宇的幻觉挺精彩的,收视率涨了三个点,谢谢你啊。”
凌辰的血往上涌,他对着通讯器吼:“你他娘的早知道这里有问题对不对?林浩宇快疯了,你管不管?”
秦峰的笑声更响了:“这才是真人秀的看点啊,凌辰。你不是想翻红吗?现在机会来了——展现你的‘领导力’,拯救你的队友,观众会爱死你的!”通讯器“咔嗒”一声切断了,只留下电流的杂音。
凌辰攥着通讯器,指节发白。他转身看向了大家,林浩宇还在发抖,雷猛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艾拉皱着眉检查设备,苏星瑶咬着嘴唇看着他。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把耳钉重新戴回耳朵上,金属的温度已经凉了下来,“要么一起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雷猛,你负责保护林浩宇和星瑶;艾拉,你负责找路和设备;星瑶,有预知立刻说;我……负责骂秦峰祖宗十八代!”
雷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啊,凌怼怼,终于像个哥样了。”
艾拉也笑了,她把指南针挂回脖子上:“我同意,现在听辰哥的。”
苏星瑶点头,眼睛里泛着水光:“嗯,我相信辰哥。”
林浩宇缓过来,小声说:“谢谢辰哥……”
凌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谢我,要是再矫情,我把你扔给雷猛当沙袋——雷猛,你说是不是?”
雷猛摩拳擦掌:“求之不得,正好练练手。”
洞穴深处的低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像是无数人在说同一句话:“欢迎……来到……家……”
凌辰打开数据终端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在前方蜿蜒的通道上。他回头看了眼大家,林浩宇攥着糖纸站在雷猛旁边,苏星瑶抱着笔记本紧跟在他身后,艾拉调整着战术灯的亮度。
“走!”他迈出第一步,耳尖的耳钉轻轻晃了晃,“去看看秦峰这孙子到底藏着些什么。”
岩壁上的壁画还在扭曲,那些人脸的笑容越来越大,赤铁矿的血迹顺着岩壁往下流,渗进石缝里,消失不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