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林子里噼啪作响，火星子蹭蹭往上蹿，把周围的树影都照得摇晃起来。关非扒拉了两下火堆，火星子跟着他的动作跳得更高了，映得他那副粗犷的脸膛红通通的。
“要我说啊，这故事还得从俺们俩的出身说起。“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森林里荡开，惊起了远处枝头上的一只夜枭。
“俺爹是关羽，你们都知道。俺家世代都是纹章师，到了俺爹这一代，更是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俺娘走得早，俺爹又忙，从小就是跟着张雨他爹学文，跟着俺爹学武长大的。“
张雨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伸手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了一些遥远的回忆。
“我爹是张飞，关非他爹和我爹，还有玄徳的爹玄奘大师是结拜兄弟，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他们一起在江湖上闯荡，出生入死。我爹常说，要不是玄奘大师当年舍命救他，他这条命早没了。我家世代书香，到了我爹这一代，虽然也看重纹章的使用，但更注重文才。我娘知书达理，从小就教我读书练字，写锦绣文章。“
“可不是嘛！“关非插话道，粗大的手掌在大腿上拍得噼啪响，“俺们俩小时候啊，那叫一个不对付。俺觉得他文绉绉的像个小秀才，成天抱着本书，走路都要捧着，活像个老学究。他觉得俺粗手粗脚像个小蛮子，上树掏鸟蛋能把树枝压断，下河摸鱼能把自己摔进泥里。俺们俩大打出手过。你是没见那场面，俺把他的书扔到了房顶上，他把我最喜欢的桃木剑扔进了水缸里，最后俺们俩扭打在一起。“
张雨笑着补充，眼角的细纹里都是笑意：“要不是我爹和关叔叔及时赶到，说不定我们能把他家拆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爹和关叔叔看到我们俩鼻青脸肿的样子，非但没骂我们，反而哈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关叔叔拍着我的肩膀说，'这股子劲头，像极了我们年轻的时候'。我爹也摸着关非的头，说'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风范'。从那以后，俺们俩就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兄弟。一起上树掏鸟蛋，一起下河摸鱼。“
关非嘿嘿笑着：“我到现在都很意外，这个书呆子居然打水漂这么厉害，我从来没赢过他。“
“我又不是真是个书呆子，”说完，张雨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后来，我们听说了玄徳的事。玄奘大师作为苦修，一直放不下对苦修戒律的执着，觉得自己既然追随了他师父苦修，就应该斩断一切尘缘。但是实际上，他从里没放下对结拜兄弟的情谊，那为什么一定要放下自己的子嗣呢？这些年一直矛盾着，挣扎着。有一天，他在榻上坐了整整一夜，突然想通了。自己放不下结拜兄弟，为什么一定要放下孩子？为什么要刻意去断呢？“
关非接着说，声音也变得低沉：“所以啊，玄奘大师找到俺爹和雨小子他爹，说想让俺们去接近玄徳。他知道玄徳在柳家过得不容易，柳家那些人欺负他是个没爹的孩子，经常给他脸色看，有时候连饭都不让他吃饱，他妈有心护着，却被连带着数落是个下贱货。玄奘大师虽然对玄徳的母亲没有情愫，但终归是自己孩子的母亲，终究放心不下，想让俺们保护他，和他做朋友，让我们爹给他母亲撑腰。“
张雨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的草叶：“一开始啊，我们还觉得这是个任务。可是见到玄徳被欺负的样子，见到他缩在墙角哭的样子，我们就心软了。那是在学堂后面的巷子里，几个比他大的孩子围着他，抢了他的书，还把他推倒在地上。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么委屈，那么可怜。这哪是什么任务啊，这分明就是在帮一个需要帮助的兄弟。“
关非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蹲下来，用树枝拨了拨篝火，火星子又蹿了起来：“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那么小，那么害怕。俺们上去把那些欺负他的小子揍了一顿，他看着俺们脸上的伤，突然就哭了。他一边哭一边说，'谢谢你们，从来没有人这样帮过我'。那时候俺就想，这兄弟俺认定了，以后谁要是再欺负他，就是和俺关非过不去。“
张雨也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是啊，从那天起，我们就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兄弟。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父亲的安排，而是打心底里承认了这个朋友。记得有一回，玄徳病了，躺在柳家的柴房里，发着高烧。俺们偷偷翻进柳家的院子，给他送药，给他送吃的。他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说，'张雨，关非，有你们做兄弟真好'。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玄奘大师的心情——有些情谊，是断不了的，也不应该断。“
关非突然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秘密，身体往前倾了倾：“你们知道吗，俺们带他去西市，买了糖葫芦、糖人、烤红薯，他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他说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从来没有人带他来过西市。从那以后，俺们就发誓，再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要让他和俺们一样，要无忧无虑。“
张雨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震得旁边的草叶都摇晃起来：“对！谁要是敢欺负他，就是和我张雨过不去，和我们兄弟俩过不去！“
关非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玄徳的肩膀：“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肉麻的了。玄徳，你说是不是？俺们兄弟俩对你够意思吧？“
玄徳坐在篝火边，双手抱着膝盖，眼睛早已湿润。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够意思…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就没有人这样对我好过，没有人把我当成真正的兄弟。“
张雨伸手摸了摸玄徳的头，轻声说：“傻小子，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的兄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你身边。“
关非也跟着点头，粗大的手掌拍了拍玄徳的后背：“对！以后俺们就是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张雨伸展了一下四肢，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好了，我们哥儿仨的故事说完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把森林照得一片银白。
关非附和道：“是啊，该轮到你继续了，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