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滇池边的“听雨轩”茶馆。
这是一家老字号茶馆，建筑是传统的中式风格，有单独的包间，私密性很好。赵明和秦雨提前到了，要了一个二楼临湖的包间。
从窗口可以看到滇池的夜景，湖面上有零星的游船灯光。远处是西山睡美人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师父，这里安全吗？”秦雨小声问。
“相对安全。”赵明说，“我提前检查过，没有监控设备，服务员也都是普通人。而且...”
他指了指窗外：“茶馆后面有条小巷，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可以从那里离开。”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秦岳，但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眼神警惕。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进门后立刻检查了包间各个角落。
“秦雨！”秦岳看到外甥女，立刻上前，“你没事吧？云溪村那边...”
“舅舅，我没事。”秦雨说，“师父保护了我。”
秦岳转向赵明，深深鞠躬：“赵先生，谢谢您。如果小雨出了什么事，我真的...”
“不用谢。”赵明摆摆手，“她是我徒弟，保护她是应该的。先说正事吧。”
四人坐下。秦岳带来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显然是在把风。
“这位是李岩，我的私人助理，也是...可以信任的人。”秦岳介绍，“他的父亲是我父亲的警卫员，李家三代为秦家服务。”
李岩向赵明点头致意，但没有说话。
“虚妄结晶的事，查清楚了吗？”赵明直入主题。
秦岳神色凝重：“基本查清了。那批结晶确实是从秦氏的仓库运出去的，但调货单是伪造的。伪造得很高明，几乎看不出破绽。”
“谁有这种能力？”
“秦峰。”秦岳说，“他是集团副总裁，有仓库的二级权限。而且他手下有一个技术团队，专门负责物流系统维护，要伪造记录不难。”
“动机呢？”
秦岳苦笑：“钱。秦峰好赌，在澳门欠了一大笔债。天海集团帮他还了债，代价就是...帮他们运输一些‘特殊货物’。”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这是秦峰和天海集团往来的记录。他们从半年前就开始合作，运输了至少五批虚妄结晶。目的地都是...马来西亚的槟城。”
槟城。汉斯·克劳斯的实验室所在地。
“秦峰知道这些是什么吗？”赵明问。
“刚开始可能不知道。”秦岳说，“但后来肯定知道了。一周前，秦峰突然从澳门回来，神色慌张，说要退出。但天海集团不答应，威胁要把他参与非法运输的事曝光。”
他顿了顿：“我怀疑，秦峰可能已经...出事了。”
“什么意思？”
“他三天前失踪了。”秦岳说，“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连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不到。我问过澳门那边，他欠的债虽然还了，但他后来又去赌，欠了新的债务。债主说，最后见到他是在一家夜总会，之后就没消息了。”
赵明沉思片刻：“你觉得他被灭口了？”
“或者被控制了。”秦岳说，“天海集团需要秦家的运输渠道，如果秦峰不配合，他们会找其他办法控制他。”
“那你呢？”赵明看着秦岳，“你现在也很危险。既然他们能对秦峰下手，也能对你下手。”
秦岳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把小雨的妈妈——我姐姐林雪——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秦氏集团那边，我也安排了信得过的人暂时管理。”
他从包里又取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秦峰和天海集团所有的往来记录，包括运输路线、接头人信息、还有几个秘密仓库的位置。我想...应该对您有用。”
赵明接过U盘：“你希望我做什么？”
“两件事。”秦岳认真地说，“第一，保护小雨。她已经卷入这件事，秦家内部可能不安全。第二...”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请您帮我清理秦家内部的毒瘤。秦峰的事不是个例，秦家这些年太过注重商业发展，有些族人已经忘了我们的根本使命。守秘人...不应该成为非法交易的帮凶。”
赵明看着秦岳，从这个中年商人的眼中看到了决心和痛苦。秦岳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为了家族的使命，可能要亲手清理自己的亲人。
“我可以帮忙。”赵明最终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清理门户，从来都不是轻松的事。”
“我明白。”秦岳说，“爷爷临终前告诉我，秦家的使命是守护，不是赚钱。如果有些族人已经背离了这个使命，那么...他们就不再是秦家人。”
他看向秦雨：“小雨，舅舅对不起你。如果不是秦家内部的问题，你也不会被卷入危险。”
“舅舅，这不怪你。”秦雨说，“而且...我觉得这是命中注定。如果我注定要成为守秘人，那么这些考验是必须经历的。”
秦岳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转向赵明：“赵先生，接下来您有什么计划？”
“先去槟城。”赵明说，“找到汉斯·克劳斯的实验室，摧毁它。虚妄结晶的生产必须停止。”
“需要秦家提供什么帮助？”
“两本护照，马来西亚的行程安排，还有...”赵明想了想，“一个合理的身份。我和秦雨不能以现在的样子去马来西亚。”
秦岳点头：“没问题。秦家在马来西亚有分公司，可以安排你们以商务考察的名义过去。护照和身份文件，三天内可以办好。”
“另外。”赵明说，“我需要你联系一个人。”
“谁？”
“陆天明。”赵明说，“‘烛龙’组织的指挥官。告诉他，我想和他谈谈。关于虚妄结晶，关于长生会，还有...关于合作的可能性。”
秦岳惊讶：“您要和官方合作？”
“时代变了。”赵明说，“单打独斗已经行不通了。虚妄之影的威胁是全球性的，需要全球性的应对。‘烛龙’有这样的资源和网络。”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来处理一些事情。总不能用假身份过一辈子。”
秦岳沉思片刻：“好，我来安排。陆指挥官那边，我会通过安全渠道联系。”
谈完正事，秦岳又和秦雨聊了一会儿家常。他询问了云溪村的情况，叮嘱秦雨要听师父的话，注意安全。
“小雨，你妈妈很担心你。”秦岳说，“等这边事情告一段落，去看看她。”
“我会的。”秦雨点头。
晚上九点，秦岳和李岩先行离开。赵明和秦雨又在茶馆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跟踪，才起身离开。
他们没有立刻回陈静的别墅，而是沿着滇池边散步。
夜晚的滇池很安静，湖风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远处有夜钓的人，渔火点点。
“师父，您真的要去找那个德国科学家吗？”秦雨问。
“嗯。”赵明说，“汉斯·克劳斯是个危险人物。他对虚妄之力的研究已经走火入魔，必须阻止他。”
“可是...会很危险吧？”
“危险，但必要。”赵明停下脚步，看着湖面，“秦雨，你要记住，守秘人的工作从来都不安全。我们面对的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力量，是来自其他维度的威胁。每次行动，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转头看着秦雨：“如果你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让你忘记这一切，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秦雨摇头：“我不想退出。师父，在云溪村那晚，当我面对那些深潜者的时候，我确实害怕。但奇怪的是，我也有一种...使命感。好像我天生就应该做这些事。”
她摸了摸胸口的项链：“而且，如果我不做，谁来做呢？如果每个人都选择退出，那这个世界谁来守护？”
赵明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做完。”
两人继续沿着湖边行走。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而在滇池的另一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暗处。车里的人拿着望远镜，正盯着赵明和秦雨离开的方向。
“目标确认。”那人对着耳麦说，“和秦岳见过面，现在返回住处。要不要动手？”
耳麦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急。让他们去马来西亚。那里...已经准备好了。”
“明白。”
轿车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新一轮的棋局，已经开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