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春城旧识

抵达昆明时已是中午,这座被称为“春城”的地方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郁郁葱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与云溪村的山野气息完全不同。

赵明把车停在一个老城区的小巷里。这里没有摄像头,周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住的多是老年人,很少有人会注意两个陌生人。

“在这里等我。”赵明对秦雨说,“我出去弄点东西。”

“师父,您要做什么?”秦雨担心地看着他。经历了昨晚的袭击,她变得格外警觉。

“弄两套像样的行头,还有新的身份证明。”赵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不能就这样去见秦岳。如果秦家真有内鬼,我们的样子可能已经被传出去了。”

秦雨点点头,看着赵明离开的背影。他走路的样子又变了——不再是山村里那个微微驼背的老中医,也不是昨晚战斗中那个凌厉的战士,而是一个普通的城市青年,步态随意,神情自然。

“师父到底有多少种样子……”秦雨喃喃自语。

她在车里等着,透过车窗观察这个陌生的环境。巷子很安静,偶尔有老人提着菜篮子走过,互相打招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

大约半小时后,赵明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换上。”他把一个袋子递给秦雨,“还有这个。”

袋子里是一套简单的休闲装: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都是常见的品牌,不会引人注目。另外还有一副平光眼镜,一个双肩背包。

秦雨在后座换衣服时,赵明在外面把风。他的动作自然,点起一根烟(虽然不抽),靠在墙上,完全像个等女朋友的普通青年。

“师父,我好了。”秦雨摇下车窗。

赵明转过头。秦雨换了装束,戴上眼镜,气质立刻变了——从一个乡村教师变成了普通的大学生。

“不错。”赵明点点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赵小雨,我的妹妹。我们从四川来昆明旅游。我们的身份证在这里——”

他递过来两张身份证。秦雨接过来一看,照片确实是他们,但名字、年龄、住址全变了。证件制作精良,完全看不出是假的。

“师父,这是……”

“正规渠道办的。”赵明说,“只是借用了两个真实存在的身份。这两个人几年前出国了,身份信息还在系统里,我稍微‘借用’一下。”

秦雨惊讶地看着他。这种操作,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活久了,总有些门路。”赵明简短地解释,然后自己也换上了新衣服——灰色Polo衫、休闲裤、运动鞋,看起来像是个刚工作不久的上班族。

“我们去哪找秦岳叔叔?”秦雨问。

“不去秦氏大厦。”赵明说,“那里太显眼。我们去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昆明这座城市对赵明来说并不陌生——民国时期,他在这里住过几年,当时昆明是抗战的大后方,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者、商人、难民。

车子穿过市区,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这里靠近滇池,建筑多是独栋别墅,环境清幽。

赵明在一栋青灰色外墙的别墅前停下。别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院子里种满了各种植物。

“这是……”秦雨好奇地问。

“我一个老朋友的家。”赵明说,“确切地说,是朋友的后代的产业。”

他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打开门。她穿着朴素的棉布衣服,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眼神温和。

“找谁?”老妇人问。

“请问陈老先生在家吗?”赵明说,“我姓赵,从四川来,想请教一些关于兰花的问题。”

老妇人仔细看了看赵明,又看了看秦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说:“进来吧。”

别墅内部布置得很雅致,中式风格,但不过分奢华。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秦雨注意到落款都是“陈文轩”——那是民国时期云南一位著名学者。

“请坐。”老妇人示意他们在客厅坐下,然后去倒茶。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秦雨瞥了一眼,是一本关于云南地方史的学术著作。

“陈老先生不在家吗?”赵明问。

“我爷爷三年前去世了。”老妇人端着茶回来,“我是他孙女,陈静。请问你们找我爷爷有什么事?”

赵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那是一枚康熙通宝,但边缘有一道特殊的刻痕。

陈静看到那枚铜钱,脸色微变。她拿起铜钱,仔细看了许久,然后抬头看向赵明:“这枚铜钱……我爷爷临终前交代过,如果有人拿着这枚铜钱来找他,一定要帮忙。请问您和我爷爷是……”

“故人之后。”赵明温和地说,“民国三十三年,我在昆明开医馆时,救过你爷爷的命。他当时得了严重的伤寒,几乎所有医生都说没救了。”

陈静瞪大眼睛:“您……您就是那位‘赵神医’?可是爷爷说,那位神医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您现在……”

“有些事情很难解释。”赵明说,“但我确实是那个人。我来这里,是想借用这个地方几天,办一些事。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个困扰。”

陈静犹豫了。这个年轻人说的话太过离奇,但那枚铜钱确实是爷爷的遗物,而且爷爷临终前的嘱咐她记得很清楚。

“困扰?”她问。

“你儿子。”赵明说,“他在美国读博士,研究方向是生物工程。但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对吗?实验室数据被质疑,导师态度不明,甚至可能被取消学位。”

陈静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您……您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赵明说,“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他。我认识几个美国的学者,可以为他提供新的研究机会,或者……帮他澄清那些数据问题。”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麻省理工学院一位教授的联系方式。你让你儿子联系这个人,就说是一个姓赵的中国朋友介绍的。他会帮忙。”

陈静拿起名片,手在微微颤抖。儿子的事困扰她好几个月了,她找遍了关系都没办法。而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不仅说出了她最大的心事,还提供了解决方案。

“您需要这里住几天?”她最终问。

“三天。”赵明说,“不需要特别招待,只要一个安全、安静的地方。另外,可能需要借用一下电话和网络。”

陈静深吸一口气:“好。楼上有两间客房,你们可以用。我会告诉邻居你们是我远房亲戚,来昆明玩几天。”

“谢谢。”赵明真诚地说。

陈静带他们上楼。客房很干净,窗外可以看到滇池的一角,风景很好。

“厨房在一楼,你们可以自己做饭。”陈静说,“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平时住在一楼,不会打扰你们。”

她离开后,秦雨关上门,压低声音问:“师父,您真的救过她爷爷?”

“嗯。”赵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1944年,昆明霍乱流行,我开了个临时诊所,救了不少人。陈文轩当时是云南大学的教授,感染后病情严重,我用了些特殊方法才把他救回来。”

他转过身:“他当时就说,这份恩情陈家永世不忘。我留下那枚铜钱,说将来可能需要帮忙。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那您怎么知道她儿子的事?”

“进门时看到的。”赵明指了指客厅,“茶几上有从美国寄来的快递单,收件人是陈静,寄件人是‘麻省理工生物实验室’。墙上挂着她儿子的照片,穿着博士袍,但照片旁边没有毕业贺卡,只有一张普通的合影——说明学位可能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而且她眼中有深深的忧虑,不是为自己,是为亲人。结合那些线索,不难猜到。”

秦雨佩服地看着师父。这种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确实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

“师父,我们现在做什么?”

“联系秦岳。”赵明说,“但不能直接打电话。我怀疑秦家的通讯可能被监控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设备,看起来像是个老式的MP3播放器。但打开后,里面是精密的电子元件。

“加密通讯器。”赵明解释道,“可以绕过常规监控。但需要特定的频率和密码。”

他调整设备,输入一串复杂的代码,然后戴上耳机。几分钟后,他摘下耳机,脸色凝重。

“联系上了,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赵明说,“秦岳说,秦氏集团内部确实有问题。运输虚妄结晶的事他完全不知情,那辆车应该是被人偷偷调用的。”

“谁会这么做?”

“秦岳说,他怀疑是他的堂弟,秦峰。”赵明说,“秦峰是秦氏集团副总裁,负责物流和运输。而且……秦峰最近和天海集团走得很近。”

天海集团。陈志远的公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雨问。

“秦岳约我们今晚见面。”赵明说,“但他不建议去秦氏大厦,也不建议去他家。他提议去一个中立的地方——滇池边的一个茶馆。”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窗外,昆明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春城的夜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