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马来西亚槟城。
亚热带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乔治市的老街,殖民时期的建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街道两旁是热闹的集市,小贩用马来语、华语和泰米尔语吆喝着,空气中混杂着香料、海鲜和热带水果的味道。
赵明和秦雨以“赵晓明”和“赵小雨”的身份入住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他们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中国游客——背着双肩包,拿着相机,偶尔用手机查地图,完全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但表象之下,是高度警觉的状态。
“师父,秦岳叔叔给的地址在槟城西北部,一个叫巴都丁宜的工业区。”秦雨压低声音说。他们此刻坐在一家茶餐厅里,面前是槟城特色的海南鸡饭和拉茶。
赵明翻看着秦岳提供的地图和相关资料:“汉斯·克劳斯的实验室伪装成一家德国生物科技公司的海外研发中心。表面上是研究热带植物药用价值的,实际上……”
他指了指资料上的几张偷拍照片。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实验室外围有异常严密的安保,运送物资的车辆在深夜进出,偶尔还能拍到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的行动模式很奇怪。”秦雨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看他们的步态,僵硬,不自然,就像……”
“就像被控制了一样。”赵明接话,“或者说,他们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
他合上资料,喝了口拉茶:“今晚先去外围侦查。我们不能贸然行动,需要先摸清楚实验室的安保情况、人员配置、以及……里面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
“师父,您说秦峰叔叔真的在那里吗?”秦雨轻声问。
赵明沉默片刻:“可能性很大。如果汉斯需要实验体,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又失去价值的秦家人,是绝佳的选择。”
秦雨握紧了手中的筷子。虽然她对秦峰这个堂舅没有太多感情,但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折磨,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先吃饭。”赵明说,“保持体力。今晚可能会很漫长。”
两人吃完午饭,回到酒店房间。赵明开始准备晚上的装备,秦雨则继续研究资料。
“师父,这里有个细节。”秦雨突然说,“您看这张运输记录——实验室每周会接收一批特殊的‘培养基’,来源是一家新加坡的化学品公司。但我查了那家公司,他们的主营业务是工业清洁剂,不应该生产生物实验室用的培养基。”
赵明走过来看:“说明他们在用代号。‘培养基’可能指的是……实验体?”
“或者某种维持实验体生存的物质。”秦雨说,“还有这个,每周三凌晨三点,会有一辆冷冻车进入实验室,停留两小时后离开。车身上印着‘海鲜速运’的logo,但轮胎的磨损痕迹显示它经常跑长途,不像是只在槟城本地运输海鲜的车。”
赵明赞赏地看了秦雨一眼:“观察很仔细。你越来越像个守秘人了。”
秦雨脸微微一红:“都是师父教得好。”
“晚上我们重点关注这两点。”赵明说,“周三……就是明天凌晨。如果他们的运输有固定时间表,那么今晚实验室的安保可能会相对松懈,因为主要的‘货物’还没到。”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我们休息到晚上十点,然后出发。”
夜幕降临,槟城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老城区的夜市灯火通明,游客摩肩接踵,街头艺人的表演引来阵阵喝彩。但巴都丁宜工业区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远离旅游区,入夜后大部分工厂停工,街道空旷,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赵明和秦雨穿着黑色的运动服,潜伏在一处废弃仓库的屋顶。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目标实验室的全貌。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外围有高达三米的围墙,墙上装着带刺的铁丝网和摄像头。入口处有岗亭,里面坐着两名保安。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正是资料照片里的冷冻车。
“安保很严。”赵明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围墙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没有死角。门口有两个保安,院子里还有巡逻的,至少三人。建筑内部……窗户都贴着反光膜,看不见里面。”
“我们能进去吗?”秦雨问。
“需要制造一点干扰。”赵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无人机,“这个可以暂时屏蔽摄像头信号,但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我们必须进入建筑,找到想要的东西,然后撤离。”
“要找什么?”
“三样东西。”赵明说,“第一,汉斯·克劳斯的研究数据。第二,虚妄结晶的生产设备。第三……”
他顿了顿:“秦峰的下落。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要救他出来。如果已经……那至少要带回他的遗物,给秦家一个交代。”
秦雨点头:“明白了。”
赵明操作无人机起飞。这个小巧的设备在空中几乎无声,很快飞到实验室上空,释放出特殊的电磁干扰波。
几秒钟后,监控室的屏幕应该已经出现了雪花。
“走!”
两人从仓库屋顶滑下,迅速接近实验室围墙。赵明先翻过去,然后帮助秦雨。落地后,他们沿着阴影快速移动,避开院内的巡逻保安。
实验室的后门需要刷卡进入,但这难不倒赵明。他取出一张特制的卡片——这是秦岳提供的,秦峰之前使用的门禁卡的复制品。
“滴”一声轻响,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入。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LED,墙壁是医院般的纯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分头行动。”赵明低声说,“我去找主实验室和研究数据,你去生活区和储物区找秦峰。记住,无论找到什么,三十分钟后必须回到这里汇合。如果遇到危险,就用通讯器呼救。”
“师父,您小心。”秦雨说。
赵明点头,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身形在监控死角中快速移动。
秦雨深吸一口气,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走廊两侧有许多房间,门上都贴着标签:“样本储存室”“器材室”“休息室”……她一间一间地查看。
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或者只有普通的实验设备。但当她推开一扇标着“废弃物品暂存”的门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实验器材。但在房间的角落里,秦雨看到了让她毛骨悚然的东西——几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无法形容的生物组织。有些还能看出人形,有些已经彻底异化,长出了额外的肢体或器官。罐子外的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前。
“天啊……”秦雨捂住嘴,强忍住恶心。
这些就是失败的实验体。汉斯·克劳斯在用活人进行虚妄之力的融合实验,而这些是失败的产物。
她快速查看罐子上的编号,没有找到秦峰的名字或代号。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秦峰不在这里。
离开这个房间,秦雨继续搜索。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需要密码才能打开。门上的标签写着:“高危样本储存室-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秦雨犹豫了一下。这门后面可能很危险,但也可能有重要线索。
她试着输入几个常见密码,都失败了。正要放弃时,突然注意到密码键盘上有几个数字的磨损特别严重——3、7、9、0。
“3709……”她试着输入。
“滴——”门开了。
秦雨的心脏狂跳。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培养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个最大的培养槽。
培养槽里充满了紫色的液体,一个身影悬浮其中。那人赤裸着身体,皮肤上布满了发光的紫色纹路,许多管道插入他的四肢和躯干。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是诡异的紫色,完全没有焦点。
是秦峰。
虽然面容已经因为痛苦和变异而扭曲,但秦雨还是认出了他。她见过这个堂舅的照片,记得他的模样。
“秦峰叔叔……”秦雨的声音颤抖。
培养槽中,秦峰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转向她的方向。那双紫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人性的光芒。
“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秦雨脑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这是精神感应,是虚妄之力侵蚀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异常能力。
“我……我是秦雨,秦岳的外甥女。”秦雨靠近培养槽,压低声音,“您能听到我吗?”
“小雨……快走……”秦峰的声音断断续续,“这里……危险……汉斯……他疯了……”
“我要救您出去。”
“不……我……我已经……不是人了……”秦峰的声音充满痛苦,“告诉秦岳……对不起……我……辜负了秦家……”
培养槽突然发出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秦峰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快走!他们……发现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雨咬牙,她知道现在救不走秦峰,但如果留下,自己也会陷在这里。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摄像头,快速拍摄了培养槽和周围仪器的照片,然后转身就跑。刚跑出房间,就看到走廊尽头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冲过来。
“站住!”有人用英语大喊。
秦雨没有停,反而加速冲向相反的方向。她记得来时的路线,只要回到后门,就能逃出去。
但就在她跑到拐角处时,前方也出现了人。前后夹击。
无路可逃。
秦雨背靠墙壁,拔出匕首。刀身上的净化符文在昏暗的走廊中微微发光。
“放下武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戴眼镜,头发稀疏,正是资料照片里的汉斯·克劳斯。
汉斯看着秦雨,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守秘人血脉……多么完美的样本!我正愁没有新鲜的实验材料,你就送上门来了。”
“我师父就在附近。”秦雨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如果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
“你师父?那个长生者?”汉斯笑了,“他确实是个麻烦,但也只是麻烦而已。我已经为他准备了特别的‘欢迎仪式’。”
他挥挥手,身后的几个助手上前。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被控制了。
秦雨握紧匕首,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不仅是实验室,整个工业区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停电了。
“怎么回事?”汉斯的声音带着恼怒。
黑暗中,秦雨感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刚要反抗,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我,别出声。”
是师父。
赵明拉着秦雨,在黑暗中快速移动。他对这里的布局已经了如指掌,即使没有光线也能准确找到路线。
“师父,秦峰叔叔在里面!”秦雨小声说,“他被关在培养槽里,还活着,但……”
“我知道。”赵明的语气很冷,“我看到监控录像了。但现在救不了他,我们先出去。”
他们来到后门,但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不仅是锁死,还能听到外面有密集的脚步声——实验室已经被包围了。
“他们早有准备。”赵明冷静地说,“停电也是他们故意的,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那怎么办?”
“备用方案。”赵明带着秦雨来到一楼的卫生间,“这里有个通风管道,可以通到外面。你先走。”
他撬开通风口的格栅,里面是狭窄的管道:“爬出去,一直往前,大概五十米后会遇到一个岔路,走左边。出口在一处草丛里,外面应该没有人。”
“师父,您呢?”
“我断后。”赵明说,“放心,我能应付。你出去后,立刻回酒店,收拾东西离开槟城。如果明天中午前我没联系你,你就自己回国,去找秦岳。”
“不!我要和您一起!”
“秦雨!”赵明的语气严厉起来,“这是命令!你是守秘人,不是冲动的孩子!现在,执行命令!”
秦雨咬着嘴唇,眼中泛起泪光,但她知道师父是对的。她现在的实力,留下来只会拖后腿。
“您一定要活着出来。”她说。
“我会的。”赵明的语气缓和了些,“快走。”
秦雨钻进通风管道。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她听到身后传来打斗声,还有汉斯气急败坏的喊叫。
“师父……”她心中默念,加快了爬行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