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熟悉又陌生

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巷口。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动作迅速地抬着一个担架跑了过来,他们看见炼狱杏寿郎,又看了看旁边失魂落魄的炭治郎,表情严肃。

“就是他吗?伤者?”其中一个男人问道。

“是的!麻烦你们了!”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洪亮依旧,他主动让开位置,让医护人员靠近炭治郎。

炭治郎的大脑仍然一片混沌,他像一个木偶,任由那些穿着白色制服的陌生人检查他的瞳孔,询问他一些简单的问题。他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炼狱杏寿郎。

看着他用沉稳的语气向医护人员描述着情况,看着他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切的担忧,看着他那如同火焰般的头发在昏暗的巷口显得格外耀眼。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假。

他被扶着躺上了那个冰冷的担架,然后被抬进了一个发出轰鸣声的白色铁盒子里。炼狱杏寿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上来,坐在他的身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炭治郎能更清晰地闻到杏寿郎身上的气味。

不是无限列车上那股混杂着汗水、灰尘和鲜血的炽热气味,而是一种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温暖又令人安心。这股味道里,没有一丝一毫死亡的阴影。

他真的活着。

这个认知让炭治郎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把哭声咽了回去。

不能再失态了。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到了那个被称作“医院”的地方,炭治郎被推进了一个又一个房间。冰冷的机器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发出奇怪的声响。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人,用手电筒照着他的眼睛,又按压他身上疼痛的部位。

整个过程,炼狱杏寿郎都陪在旁边,眉头紧锁。

“还好,骨头没事,只是有些软组织挫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医生看着一张黑色的片子,对炼狱杏寿郎说道,“不过他身上的旧伤也不少,这孩子是经常打架吗?你们做家长的要多关心一下。”

“我不是他的家长!”炼狱杏寿郎立刻大声反驳,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声音小了下去,“我只是路过。总之,他没事就好!”

医生开了一些药,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炼狱杏寿郎拿着一张单子去了一个窗口,递过去几张纸币。炭治郎看着他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个世界,受伤了需要来这种地方,还要付钱。而他,身无分文。

“好了,少年!”炼狱杏寿郎办完所有手续,大步走到炭治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医生说你没事!但是,饥饿是无法战胜的敌人!你的肚子一定饿了吧!走,我请你吃拉面!”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太阳般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担忧从未出现过。

炭治郎愣愣地点了点头,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医院。

两人来到一家街角的小拉面馆。店里很小,只有一排吧台座位,但热气腾腾,弥漫着浓郁的豚骨汤香味。

“老板!两碗特制叉烧拉面!面要加量!”炼狱杏寿郎一坐下就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喊道,把店里其他客人都吓了一跳。

炭治郎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不只是因为炼狱的大嗓门,也因为他自己脸上的伤和狼狈的模样。

很快,两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拉面被端了上来。金黄色的面条浸在奶白色的浓汤里,上面铺满了厚厚的叉烧、溏心蛋和翠绿的葱花。

“我开动了!”炼-狱杏寿郎双手合十,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条,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他咀嚼了几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大,动作停顿了一秒。

下一刻,他将碗重重地往吧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好吃!”

一声雷鸣般的爆喝在小小的拉面店里炸响。

炭治郎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吃!”炼狱杏寿郎又吞下一大口面,再次爆喝。

“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发出中气十足的赞叹,一次比一次响亮,一次比一次充满激情。周围的食客都停下了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仿佛在用生命赞美食物的男人。

炭治郎却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眼前,拉面店的背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飞速后退的列车车窗,是善逸和伊之助的吵闹声,是一个男人坐在他对面,吃着牛锅便当,一遍又一遍地大喊着“うまい!(好吃!)”的身影。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个神态,和眼前的人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眼眶又一次发热,但这次,炭治郎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灵魂里。

他什么都没忘。

他只是失去了关于那个世界的记忆。他的灵魂,他的性格,他那如同火焰般炽热的本质,一点都没有变。

这个发现,让炭治郎心中那片被绝望淹没的废墟里,悄悄地长出了一株脆弱的嫩芽。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炼狱杏寿郎吃了半碗,才发现身边的少年筷子都没动,他关切地问道。

“不,不是的!”炭治郎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筷子,“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学着杏寿郎的样子,夹起一撮面条送入口中。浓郁的汤汁和劲道的面条在口中散开,温暖的食物抚慰着他冰冷的胃和同样冰冷的心。

他慢慢地吃着,动作很轻,和旁边风卷残云的炼狱杏寿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炭治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炼狱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他用了敬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陌生人关系。

“嗯?”炼狱杏寿郎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地呼出一口气。他放下碗,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炭治郎。

“我目前正在备考!准备当一名老师!”他挺起胸膛,自豪地宣布,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力量,“历史老师!”

“老师?”炭治郎有些意外。

“没错!”炼狱杏寿郎的眼神变得炽热,“我认为,引导年轻人走向正确的道路,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情!让他们了解过去,才能更好地创造未来!燃烧心灵,履行自己的职责!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燃烧心灵……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炭治郎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炼狱杏寿郎,看着他脸上那毫不动摇的坚定神情。

是啊,他一点都没变。无论是作为斩鬼的炎柱,还是作为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他都选择了一条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道路。

“您一定……会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老师。”炭治郎发自内心地说。

“哈哈哈!那是当然!”炼狱杏寿郎爽朗地大笑起来。

吃完拉面,炼狱杏寿郎坚持要送炭治郎回家。炭治郎从原主的记忆里翻找出那个陌生的地址,报给了他。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高楼大厦的灯光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炼狱杏寿郎走在他的身边,还在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对他进行说教。

“灶门少年!今天我看你反击的动作,其实相当不错!很有章法!你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为什么要忍受别人的欺负?挺起胸膛来!男儿在世,就要活得堂堂正正!”

炭治郎默默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世界的杏寿郎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们拐过一个街角,前面出现了一栋有些老旧的公寓楼。

“就是那里了。”炭治郎指着三楼的一个窗户说道。

“好!那我送你到楼下!”炼狱杏寿郎说着,大步向前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公寓楼门口的时候,旁边一户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在男人抬头的一瞬间,炭治郎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双,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梅红色的眼眸。

一股冰冷、邪恶、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