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晨咬牙赶路,本就身子虚弱,入夜后山间忽然刮起寒风,卷着枯叶扑在身上,刺骨的冷。
不多时他就浑身滚烫,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咳嗽连声,脚步虚浮打晃,病情明显加重,每走一步都疼得浑身发颤。
他扶着树干喘粗气,冷风往喉咙里钻,咳得撕心裂肺,只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连带着怀里的秘籍都硌得生疼。
实在撑不住,只能勉强挪到一棵大树后蜷缩起来,把令牌书信紧紧揣在怀里,裹紧单薄破衣抵御寒风,可身子还是越抖越厉害,意识也渐渐模糊。
孙晨昏昏沉沉睡去,再睁眼时,竟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薄被。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狭小屋子,四面靠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箱,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草药味。
心头一紧,连忙摸向怀里——书信、储物袋、灵石、秘籍和柳大哥的令牌都好好揣着,分毫未少,这才松了口气。
正疑惑是谁救了自己,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粗布短褂、背着药篓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捋着山羊胡打量他:“小子,你总算醒了,高烧烧得厉害,再晚一步就没命了。你是何人?怎会晕倒在荒山里?”
孙晨心头一凛,不敢吐露实情,只拱手道:“多谢老丈相救!晚辈孙晨,孤身去云城投亲,半路染了风寒,又遇上大风,实在撑不住才晕过去,万幸被您救下。”
老者点点头没再多问,递过一碗温热药汤:“快把药喝了,身子还虚着。这荒山野岭的,夜里赶路太凶险,安心养几日再走。”
孙晨连忙接过道谢,捧着药碗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舒服了不少。
他趁热打铁拱手问道:“老丈仁慈,晚辈还有一事请教。不知此处离云城还有多远?眼下走哪条路最稳妥?”
老者捻须笑道:“算你运气好,此地离云城不过半日路程,顺着山前官道直走便是,比走山路安全得多。”
孙晨心头一喜,又装作随口一问:“晚辈听闻云城附近有座流云宗,不知老丈可知晓?投亲之余,晚辈也想见识一番名门风采。”
老者眼神一动,笑道:“流云宗可是咱们这地界的大宗门,名声大得很!到了云城随便一问无人不晓,宗门就在云城西山,山脚下便是流云村,很好找。”
孙晨暗暗记下,连声道谢,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孙晨安心休养两日,身子渐渐痊愈,精神也足了。临行前他再三拜谢老者,又拿出两块灵石相赠,老者却摆手不收。
转身进屋取了个布包递给他:“穷小子一个,哪来的贵重物件,拿着吧。这里是防风祛寒的药粉,路上风寒易犯,煮水喝便好;再给你两个干粮,路上填肚子。”
孙晨眼眶一热,郑重收好拜别老者,顺着官道大步往云城而去,脚步轻快,心里满是希望。
半日路程转瞬即到,远远便望见云城高大的城门,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孙晨刚走近,就被守门兵卒拦下盘查,心头顿时一紧,下意识把怀里的信物往深处按了按。
“入城何事?可有路引?”兵卒面色严肃打量着他破旧的衣衫。
孙晨定了定神,拱手回道:“军爷,晚辈孙晨,来云城投亲,未曾带路引,只求入城寻人。”
兵卒皱着眉还要盘问,旁边一名老兵瞧他面善,又看着不像歹人,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一介穷小子,进去吧,入城后安分些!”
孙晨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快步踏入城门,一颗心才算彻底放回肚子里。
入城后街巷热闹,孙晨不敢耽搁,寻了家临街茶馆钻进去,捡了个角落坐下,先叫了碗热茶暖身,随即凑向邻桌闲谈的茶客,拱手问道:“诸位老哥,敢问流云宗怎么走?晚辈想来瞻仰一番。”
茶客闻言笑道:“流云宗好找得很,出西城往西山去,半山腰便是宗门,山脚下流云村,一眼就能瞧见!”
孙晨刚要道谢,邻桌另一人压低声音道:“你们听说没?前些天流云宗柳滔执事遭人追杀,听说人都没了,宗门还在四处寻他踪迹呢!”
这话一出,孙晨浑身一僵,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住了。
又一人接话:“柳滔执事可是墨尘长老的得意门生,听说手里攥着要紧东西,才被仇家灭口,那些黑衣人还在云城附近搜呢!”
孙晨心头咯噔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喝茶,耳朵却竖得笔直,直到众人话题转开,才悄悄松了口气,暗忖:还好没暴露,得赶紧办完柳大哥的事才行!不敢多留,孙晨付了茶钱快步出了茶馆,直奔西城而去。
街上人来人往,他刻意低着头走在人群边缘,可没走半条街,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寒意,总觉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拐进一条岔巷,眼角余光一扫,果然瞥见两个黑衣短打汉子跟了进来,眼神阴鸷地打量着他,脚步慢悠悠的,显然来者不善。
孙晨心头一紧:难道是冲柳大哥的事来的?
他强装镇定往前走,手悄悄按在怀里的令牌上,脑子飞速盘算:这两人看着不像宗门弟子,倒像是那日的追兵余党!
巷尾恰好有个拐角,孙晨猛地加快脚步,趁两人不备闪身拐过去,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待黑衣人追过拐角四处张望时,他矮身钻进旁边堆满柴草的小院,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
等彻底没了动静,孙晨才擦了擦冷汗,不敢走大路,专挑僻静小巷往西城赶,只求尽快出城,离这是非之地远些。
一路有惊无险出了西城门,西山轮廓清晰在望,孙晨辨着方向先往山脚流云村赶。
刚进村口,就见几个黑衣汉子堵在一户院门前盘问,语气凶戾:“老实说,柳滔是不是跟你们有联系?他藏在哪了?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院门内传来妇人哽咽声,正是柳滔的妻儿!孙晨心头一揪,连忙躲在老槐树后,看清那伙人正是追杀柳滔的追兵,竟先一步找到这里。
眼看院门要被踹开,孙晨急中生智,摸出两块碎银子往远处扔去,“哐当”一声响。黑衣人闻声转头,骂道:“谁在那儿?”当即分两人去查看。
趁院门处人手空虚,孙晨攥紧银两袋,猫腰冲到院墙边低喝:“柳大嫂快开门!柳大哥托我来的!”
妇人一愣,见他眼神恳切,忙悄悄开门让他进去,反手闩紧院门。院内两个孩童吓得缩在角落,妇人含泪颤声:“你是?我夫君他……”
孙晨眼眶泛红,掏出储物袋和灵石递上:“柳大哥他……没能回来,临终托我将这些送给你们。外面追兵没走,你们快收拾东西逃命,往后莫要再提柳滔大哥的名!”
妇人接过储物袋和灵石,泪水簌簌往下掉,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忙转身去收拾细软。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去追银子的黑衣人折了回来,见院门紧闭,顿时怒喝:“里面的人快开门!方才定是有人躲进去了!”说着便抬脚狠踹院门,门板震得嗡嗡作响。
孙晨心头一急:“大嫂,可有后门?”
妇人连忙点头:“有!后院有小门通后山!”
几人不敢耽搁,妇人牵着两个孩子,孙晨断后,快步往后院走。门外踹门声越来越响,眼看就要被撞开,孙晨扶着妇人孩子钻出后门,反手扣紧门栓,又搬过石块抵住。
刚拐进后山小径,就听身后院门“哐当”被撞开,黑衣人怒骂着四处搜寻。孙晨压低声音:“别出声,跟我走!往山里躲,等天黑再设法离开!”
妇人紧紧攥着银两,牵着孩子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一行人借着草木遮掩,匆匆往山林深处逃去。
一路奔逃至一处隐蔽山洞,孙晨查看四周无追兵踪迹,才让母子三人暂且歇息。他又寻了些干草铺地,叮嘱道:“大嫂,你们先在这儿藏好,千万别出去,我去流云宗送完信就回来寻你们,再想办法送你们去安全地方。”
妇人含泪点头,哽咽道:“小兄弟大恩,我们永世不忘!你千万保重!”
孙晨攥紧怀中书信,应声转身,辨着方向往流云宗赶去。
不多时便到流云宗山门前,只见石阶巍峨,山门气派,两名佩剑弟子守在门口,气度不凡。孙晨快步上前拱手道:“弟子孙晨,有要事求见墨尘长老,烦请师兄通报一声。”
一名守门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衣衫破旧,满身风尘,面露不屑:“放肆!墨尘长老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一介山野村夫,也敢擅闯流云宗!”
孙晨急道:“我真是有要事,是贵宗柳滔执事临终托我来送信给墨尘长老的!”
这话一出,两名弟子脸色骤变,对视一眼,语气依旧警惕:“柳滔执事之事宗门已知,你既说受托送信,可有信物?”
孙晨连忙摸出腰间柳滔的黑铁令牌递上,弟子接过一看,令牌上“柳滔”二字清晰,正是宗门执事令牌,神色顿时恭敬几分。
另一名弟子收好令牌和信件道:“你在此等候,我去通报长老。”
那名刚开始就出言不逊的弟子守在一旁,眼神不离孙晨,显然仍未完全放心。孙晨心头稍定,只盼能尽快见到墨尘长老,了却柳大哥这桩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