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乞丐跪在街边,一条腿蜷着似是废了,身前铺片破布,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发抖。有人经过便咚咚磕头,额头蹭得发红,哽咽道:“爹娘没了,腿也残了,求好心人给俩铜板,买个热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模样可怜至极。
少年攥着讨来的半块干硬麦饼,把破碗揣进怀里,佝偻着身子往城外破庙挪。烂衫裹着冻得发僵的身子,脚下碎石硌得生疼,每走一步都打晃。路过街口冷风灌领口,他缩着脖子把麦饼往怀里按得更紧,生怕被抢。
好不容易挨到破庙,推开门一股霉味扑来,他径直奔向角落铺的干草堆,蜷成一团,先掰小块饼子慢慢嚼,咽得喉咙发涩,心里只剩庆幸:好歹今天没饿着,这破庙好歹能挡挡寒。
少年心头一紧,穿来这些天早见惯了抢食的狠劲,下意识把麦饼往身后藏,侧身躲开扑击,学着旁人的样子低吼:“就这点吃的,要抢自己讨去!”
那乞丐眼露凶光,伸手就薅他衣领,少年急中生智,猛地把怀里的破碗砸过去,碗底磕在对方额头,趁他吃痛捂头,赶紧窜到干草堆后,死死把麦饼按在身下,喘着粗气瞪着对方:“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那乞丐骂骂咧咧半晌,见他护得紧,又怕真引来巡街的,悻悻地啐了口唾沫,转身去缠别的乞丐。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蜷成一团,先掰小块饼子慢慢嚼,咽得喉咙发涩,心里暗叹:这世道,连口吃的都要拼命护着。
少年嚼完最后一口麦饼,靠在冰冷的庙墙上喘气。抬眼时,一轮清辉圆月悬在破庙檐角,银辉洒得满地霜白。
前世此刻该是窝在沙发里,就着外卖刷手机,路灯亮得晃眼,哪有这般干净又冷清的月光。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满是污垢,指尖糙得硌人,再也不是敲键盘的细手软肉。眼眶忽然发酸,爸妈会不会发现他不见了?桌上的外卖还没吃完吧?
风卷着庙外落叶沙沙响,他把脸埋进膝盖,只剩一声无声叹息——原来安稳日子,竟是上辈子最不值钱的东西。
少年望着圆月想着前世,鼻尖阵阵发酸,倦意裹着寒意涌上来,不知不觉蜷在干草堆里睡着了。
夜风从庙洞灌进来,吹得他缩成一团,梦里全是家里的热被窝。天刚蒙蒙亮,他昏昏沉沉睁眼,脑袋重得像灌了铅,浑身烫得吓人,喉咙干痛得冒烟,一咳嗽就牵扯得浑身疼,撑着想坐起来,刚动一下就眼前发黑,又跌回干草里,只剩满心绝望:这时候病倒,怕是要交代在这破庙了。
少年烧得浑身发烫,脑袋昏沉得厉害,每咳一声胸口都像被针扎。他咬着牙撑着断木棍慢慢爬起来,腿软得打晃,扶着庙墙缓了好一阵才站稳。
冷风一吹,打个寒颤更难受,却攥紧拳头往外挪——不出去讨吃的,饿死病死都是死。
沿街挪着,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话,只能颤巍巍举着破碗,眼神涣散地哀求:“赏口…赏口吃的…”,路人见他面红耳赤病恹恹,多是嫌恶躲开,他踉跄着差点摔倒,仍咬着牙挨家挨户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撑到讨着吃的就有活路。
少年正咳得直不起腰,破碗空空荡荡,忽然有个软糯声音传来。他抬头昏昏沉沉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半个白面馒头,犹豫着扔了过来。
馒头落在他怀里,带着点余温。他心头一热,忙死死按住,顾不上脏,掰块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舍不得停下,哑着嗓子含糊道谢,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晌午日头微暖,少年强撑着烧体又讨了八九个铜板,攥在掌心焐得发烫。他把铜板揣进贴身破布缝里,生怕弄丢,拄着棍子一步一挪往破庙赶。
浑身依旧烫得难受,每走一步都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挨回庙门,一头扎进干草堆里,先摸出铜板数了又数,紧紧攥在手里,心里稍安:好歹能换块热馍,撑过这烧就好。
少年攥着铜板蜷在草堆里,烧还没退,昏昏沉沉躺着。
忽闻庙门“哐当”被撞开,一阵急促脚步声砸进来,他勉强睁眼,就见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闯进来,玄色衣袍被血浸透,伤口还在冒血,一手捂胸口,一手撑着剑,踉跄两步便重重摔在地上,气息奄奄,吓得庙里几个乞丐惊呼着四散躲开。
少年吓得心头一跳,却鬼使神差撑着断棍慌忙凑上前。男人浑身是血,胸口伤口还在冒血,玄衣染得发黑,他蹲下身伸手想碰,指尖刚碰到对方衣襟就沾了温热的血,吓得缩回手又咬着牙凑近,颤声问:“你、你没事吧?”
男人猛地睁眼,猩红目光锁着他,咳着血哑声道:“别出声!”
少年刚蹲下身,外头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喊杀声混着呵斥声越来越近,震得破庙都似在抖。他吓得浑身一僵,男人猛地睁眼,死死拽住他胳膊低喝:“藏我!快!”
少年慌得手脚发软,忙拽着男人往自己那堆干草里塞,扒拉着乱草盖严实,刚躲好,庙门就被一脚踹开,一群黑衣人手握长刀闯了进来。
为首黑衣人踹开干草,刀尖直指少年咽喉,厉声质问:“小子!方才可有生人进来?”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高烧都退了几分,忙摇头摆手,哑着嗓子道:“没、没有!就我们几个乞丐,一整天没见外人!”说着咳得撕心裂肺,故意往地上倒,装作病得快死的模样。
黑衣人嫌恶皱眉,用刀尖挑开草堆扫了眼,见只有破烂衣衫,啐了口便转身喊:“搜别处!”
追兵脚步声一远,少年才敢松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草堆忽然一动,那男人忍着剧痛撑身出来,玄衣上的血早已发黑结块,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闷哼着扶着石柱站稳,低头看向少年,眼神里没了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感激。
男人扶着墙喘匀气,伤口疼得脸色发白,低声对少年道:“小兄弟,追兵没走远,这庙待不得了,劳你帮我寻个隐蔽去处,必有重谢。”少年愣了愣,忙点头,撑着棍子起身引路。
少年架着男人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后挪,高烧头晕也不敢停。拐过两道山坳,终于寻着个隐蔽山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实。
他费力扶男人进去,洞内干燥避风,忙扶他靠墙坐下,喘着气道:“这里偏,追兵肯定找不到。”男人点点头,靠着石壁闭目调息,胸口血迹又浸红一片。
男人靠在洞壁调息片刻,气息稍顺,看向蹲在洞口的少年,声音沙哑问道:“小兄弟,多谢你今日出手相助,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追问姓名,少年心头犯难。
前身记忆一片空白,乞讨两月,人人只叫他小乞丐,谁会问他名姓?他低头思虑片刻,横竖没人知晓,便抬眼低声道:“我叫孙晨。”
那是他前世的名字,念出口时,鼻尖竟微微发酸。
男人喉间涌上腥甜,强压着咳出声,脸色惨白如纸,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住了。他猛地攥住孙晨的手腕,急声问:“孙晨,我恐是不行了,能不能帮我办件事?若办成,我这身上银两全归你,还有修仙秘籍也赠予你!”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这话如惊雷炸得孙晨浑身一震,满脸诧异,怔怔望着男人,半晌没回过神。他乞讨两月,只当这是个乱世,竟从没想过这世上真有修仙,更别提修仙秘籍了,一时忘了应声,只呆呆看着男人染血的脸。
男人见他这呆愣模样,也顾不得多等,攥紧他的手急声道:“我不管你愣着,这事你必须应下!两件事:一是帮我把信送到流云宗墨尘长老手中,二是将这袋灵石和这个储物袋送去流云村柳家,储物袋是我毕生积蓄,我想让我孩子也能踏上修炼的道路...这些麻烦你交给我妻儿。”
话音刚落,男人又忍着剧痛摸出一本泛黄小册子和一袋沉甸甸的灵石,和一袋银两强行塞进孙晨怀里。“这是《引气诀》修仙秘籍,灵石供你修炼用,银子先拿去治病,切记收好!两件事办妥,往后你便不用再当乞丐!”他攥紧孙晨手腕,字字用力。
孙晨攥紧怀里的秘籍与灵石,重重点头应下:“你放心,我一定办到!”话音刚落,忽然想起送信的去处,连忙追问:“只是……流云宗在哪?还有你家在哪?我从没听过,该往哪走?”
男人咳着血,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你先去云城,到了那儿随便打听,都知道流云宗在哪。流云村就在流云宗山脚下,我家就在村里,灵石亲手交去便好。”
男人话音刚落,手便无力垂下,双眼圆睁却没了神采,彻底没了气息。孙晨心头一沉,探了探他鼻息,冰凉全无,怀里的秘籍和灵石瞬间重了几分,方才的诧异化作沉甸甸的承诺。
孙晨摸出那袋银两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动,恶念陡然冒了出来:不如干脆把信烧了!银两灵石秘籍还有储物袋全归自己,反正那人已死,谁也找不到他头上。去送信反倒凶险,追兵还在搜,何苦自寻死路?
孙晨掂着银两的手顿住,看着男人双眼轻阖,像放下千斤重担般安稳“睡”去,心头那点恶念瞬间散了大半。他又摇了摇头,蹲下身轻声嘀咕:“罢了罢了,还不知道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让你带着遗憾走。”
孙晨心头一动,伸手在男人身上轻轻摸索,摸到腰间挂着块磨得发亮的黑铁令牌,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两个字——柳滔。
他轻声念了出来:“柳滔……原来大哥你叫柳滔。”
说完小心把令牌收好,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定要帮他办妥后事,再不负嘱托。
孙晨寻来锋利石块,在山洞后找了块向阳的土坡,吭哧吭哧挖坑。忍着高烧挥汗忙活半晌,总算掘出深坑,轻轻将萧战抬进去,再一捧捧填土压实。
又捡了块平整青石立在坟前,用石块费力刻下“柳滔大哥之墓”,磕了三个响头:“柳大哥,你放心,信和灵石我一定送到!”
收好令牌、书信与灵石银两,把秘籍贴身藏好,转身朝着云城方向出发了。
刚转身没走几步,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和呵斥声,正是柳滔的追兵折返巡查!孙晨吓得魂飞魄散,高烧都吓退了,慌忙矮身钻进旁边茂密灌木丛,大气不敢出。
追兵骑马呼啸而过,刀刃反光晃眼,为首黑衣人还骂骂咧咧:“柳滔那厮定跑不远,仔细搜!找到尸体也得带回!”
等马蹄声彻底远去,孙晨才瘫坐在地,后背全是冷汗。不敢耽搁,揣好东西,辨了方向,头也不回往云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