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山道上一阵风声掠过,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来,须发皆白却身姿挺拔,正是墨尘长老。他本下山追查柳滔踪迹,刚到山门便撞见陈初雨持信赶来。
“师父!”陈初雨快步迎上,双手递上书信,声音悲切,“这是柳师弟临终托人送来的信!”
墨尘长老心头一紧,见信封上熟悉的笔迹,正是柳滔亲书,忙拆开细看。刚扫过几行,目光骤凝,待看到“吴家叛变,勾结妖族”八字时,顿时双目圆睁,怒火攻心。
他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发白,须发倒竖,扬手一掌拍在身旁石柱上,石屑飞溅,怒喝震得山风都滞了一瞬:“吴家鼠辈!寡恩负义之徒!我流云宗待你一族不薄,竟敢通敌害我徒儿,老夫誓要将尔等挫骨扬灰!”
陈初雨垂首道:“师父息怒,柳师弟以身殉宗,临终托付这位孙小兄弟送信,人就在山门之外。”
墨尘长老压下滔天怒火,眼底悲恸难掩,沉声道:“快请他进来!忠义之士,不可怠慢!”
陈初雨应声转身,快步迎向山门处的孙晨,神色愈发恭敬:“孙小兄弟,长老有请。”
孙晨心头一凛,跟着陈初雨上前,见那老者气度威严,料定便是墨尘长老,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孙晨,见过长老。”
墨尘长老看着眼前衣衫破旧却眼神坦荡的少年,想起柳滔临终所托,心头一软,长叹一声:“好孩子,辛苦你了,柳儿能托付于你,是他的福气。”
孙晨连忙躬身道:“长老言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是晚辈还有一事禀报。”
话音一顿,他想起后山山洞里的母子三人,急声道:“柳大哥遇害前,托我将灵石送予他的妻儿,晚辈方才已寻到柳家,却撞见吴家追兵正在盘问搜捕,情急之下将他们藏在了流云宗后山的隐蔽山洞里,此刻还不知安危如何!”
这话一出,墨尘长老脸色更沉,拍案怒道:“吴家逆贼!斩草竟还想除根,简直丧心病狂!”
转头对柳涛厉喝:“陈初雨!速带弟子去后山搜寻,务必将你柳师弟家眷安然接回宗门安置,平时别少了嘘寒问暖,若有半分不好,唯你是问!”
“弟子遵命!”柳涛应声就要动身,孙晨连忙道:“柳师兄且慢,山洞位置偏僻,晚辈带路方能最快找到!”
墨尘点头赞许:“也好,你与之同去,务必护好柳儿妻儿!”
他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大弟子王宇,平时就他跟柳滔关系好。
此时的王宇已经双目赤红,嘴里还嘀咕着,“狗杂碎们!我要宰了你们。”
墨尘知道现在不让自己的弟子了却这一桩事,以后定会滋生心魔,面色暗沉道,“王宇!”
王宇立马起身,对墨尘拱手,“弟子在!”
墨尘语气彻寒如骨,字字如刀,“王宇!你带我门下精锐弟子下山,但凡参与追杀柳滔、搜捕其家眷的吴家人,以及吴家叛党核心,杀!一个不留!务必荡平吴家叛逆,为柳儿报仇雪恨!”
王宇闻言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弟子遵命!定不负师父所托,斩尽吴家叛贼,告慰柳师弟在天之灵!”
随后便御剑飞行,召集弟子攻下山了。
墨尘压下怒火,目光转向孙晨,沉声道:“孙小友,烦你带路,先随陈初雨去后山接萧儿妻儿,务必护他们周全。”
孙晨连忙躬身应下:“长老放心,晚辈定不负所托!”
墨尘又叮嘱陈初雨:“先安置好柳儿家眷,再行剿贼,沿途护好孙小友,他是柳儿托付之人,不可有失。”
“弟子谨记!”陈初雨应声起身。
孙晨当即在前引路,二人脚下生风,火速往后山山洞赶去。
刚靠近山洞,就听见里面传来孩童惊恐啼哭,孙晨心头一紧,陈初雨已然拔剑出鞘。
果然见两个吴家爪牙正堵在洞口,持刀威逼妇人交出柳滔遗物,嘴里骂骂咧咧:“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宰了你们母子仨!”
萧大嫂护着孩子缩在角落,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
柳涛怒喝一声,身形如电掠出:“吴家逆贼,找死!”
剑光一闪,两个爪牙还没回头,便已身首分离。
孙晨快步冲进山洞:“大嫂莫怕,我们来接你们了!”
妇人见是他们,紧绷的身子一软,抱着孩子落下泪来。
陈初雨收剑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们回宗门!”
几人刚转身,远处便传来杂乱脚步声,大批吴家追兵循声赶来。陈初雨收剑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们回宗门!”
几人刚转身,远处便传来杂乱脚步声,大批吴家追兵循声赶来。
陈初雨脸色一沉,推了孙晨一把:“孙小友,你带大嫂和孩子先走,往宗门方向全速撤离,我来断后!”
孙晨急道:“陈师兄,你一人……”
“休要多言!”陈初雨拔剑直指追兵,“我流云宗弟子,何惧这群叛贼!快走!”
孙晨不再迟疑,扶着柳大嫂、牵着孩童拼命往宗门跑。
身后剑光霍霍,惨叫声接连响起,柳涛一人一剑,竟硬生生拦住数十追兵,剑气横扫,血染山石。
孙晨正欲禀报陈初雨断后之事,就见山道尽头一道青色身影踉跄而来,正是陈初雨。他肩头中刀,衣衫染血,气息不稳,却仍紧握长剑,见到墨尘便单膝跪地:“师父,追兵已退,柳师弟家眷……安然无恙。”
墨尘见状心头一痛,连忙扶起他:“好孩子,辛苦你了,快传丹师疗伤!”
安置好陈初雨,墨尘转身看向孙晨,满脸赞许:“孙小友,你一介布衣,却能不负萧战临终所托,千里送信、舍命护其家眷,这般忠义果敢,难得可贵!”
孙晨躬身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晚辈只是尽了本分。”
墨尘闻言抚须点头,又叹了口气,直道可惜,“唉,本来看你品性善良,想破格收你为我的徒弟,但是宗门铁律!无论是谁,都要参与试炼。”
孙晨摆了摆手,心想肯定没戏了,“没事,长老,有柳大哥给我的这些钱财,够我快活一段时光了。”
墨尘却表示不认同,“不,这不一样,凡人不过浮游一生,哪能抵得上仙人这千年岁月?”
墨尘抬头沉吟片刻,“过几天就是宗门招生了,你这几天先在宗门住下,到招生的时候便有人叫你,就算没资质,来我峰当个杂役天天吃灵食或者丹药也能多活个一百来岁。”
孙晨又惊又喜,本以为刚才是婉拒了,没想到是被保送了,当即跪地叩首:“弟子孙晨,谢师父恩典!定当好好修行,不负师父厚望,不负柳大哥所托!”
墨尘哈哈大笑,亲手将他扶起:“好!好!这几日你便在宗内偏院歇息,陈初雨伤好后,让他先教你些入门礼仪与基础吐纳,静待考核之日。”
孙晨被带到一处修炼洞府,不禁感慨,终于有个像样的家了。
洞府不大却规整,石壁打磨得光滑,石床石桌一应俱全,角落石台上摆着个古朴丹炉,壁龛里还嵌着夜明珠,幽幽柔光漫了满室。
他伸手抚过微凉石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灵气,连日赶路颠沛的疲惫瞬间消散,唇角忍不住上扬,总算不用再风餐露宿,有了安心修炼的落脚地。
期间陈初雨教了他修炼境界,又细细讲了引气入体的门道。
他说修仙先分引气、筑基、金丹、元婴四境,引气是入门根基,需凝神静心引天地灵气入经脉。
手把手教他盘膝坐好,指尖轻点他眉心,教他摒除杂念,循着经脉走势导气入体,气息滞涩处便柔声提点疏导。
孙晨依言闭目,只觉丝丝清凉灵气缠上四肢百骸,顺着指引慢慢沉落丹田,周身酸胀一扫而空,只余通体舒泰。
孙晨气息忽强忽弱,刚凝住的灵气转瞬便散了大半,额角渗出细汗,眉头紧锁。
陈初雨立时收了指尖灵力,轻声道“别急,你心太急求成,经脉走岔了气”。
他睁眼苦笑,只觉丹田酸胀发空,方才那点舒泰荡然无存。
“引气要顺心意,不是硬拽灵气,你试着先稳住心神,再让灵气慢慢缠上经脉,像流水绕石而非蛮力开山”,陈初雨蹲身,指尖轻点他手腕经脉。
孙晨点头再试,可灵气刚入小臂便又乱蹿,反倒呛得他咳了两声,气血翻涌。
陈初雨蹙眉思索片刻:“是了,你肉身凡胎刚沾灵气,经脉太窄承不住急流,先从指尖一缕灵气练起,慢慢来。”
陈初雨蹙眉思索片刻,旋即摸出一枚莹白丹药递来:“这是一品青灵丹,能稳气顺脉,助你敛神。”
孙晨当即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药力顺着喉间散开,窜入经脉缓缓梳理,躁动灵气顿时安分不少,丹田酸胀也轻了大半。
他重又闭目凝神,这一次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虽依旧细弱,却稳稳当当朝着丹田汇聚。
一炷香过去,灵气终是在丹田绕成一圈淡雾,不散不躁。
他睁眼吐纳,眉眼舒展:“不晃了,能稳住了!”
陈初雨眉眼弯了弯,语气欣慰:稳住便是入门第一步,往后日日勤练,灵气攒够便能筑引气初期根基。
孙晨重重点头,只觉浑身轻快,握着拳满心干劲,总算摸到了修仙的门槛。
孙晨攥着空掌心忽然开口:“这一品青灵丹,很贵重吧?”
陈初雨愣了愣,随即轻笑摇头:“一品丹最是基础,不值什么,就是稳气顺脉刚好合用,寻常坊市都能买。”
话虽这么说,孙晨却瞧着天丹囊瘪下去一块,方才递丹时指尖还顿了顿——想来对沦落到守山的弟子来说,也算稀罕物了。
他心头一暖,把这份情记在心里,重盘膝而坐:“我定好好练,不白费你的丹药。”
陈初雨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立在一旁静静守着,灵气在他周身缓缓萦绕,再没乱蹿半分。
孙晨引气入体刚收功,忙抬眼追问:“陈大哥,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是引气几境?”
陈初雨失笑,伸手搭在他腕间,指尖灵气一扫便笑道:“引气分初、中、后三阶,你灵气刚聚丹田成雾,不散不飘,正是引气初期。”
他又细细解释:“等丹田灵气凝得浓稠如露,便是中期;能聚成一缕灵气丝随心调动,才算引气后期,离筑基就不远了。”
孙晨闻言攥紧拳头,摸了摸丹田处淡淡的暖意,满眼欢喜:原来我已是引气初期了!
陈初雨颔首叮嘱:“别急着进阶,先日日温养灵气,把经脉养得宽些,根基越稳,往后修炼才越顺。”
随后陈师兄便走了,临走前又叮嘱他每日勤练吐纳,不可懈怠。孙晨记在心里,日日在洞府闭门苦修,借着青灵丹余效稳固灵气,丹田那团灵雾日渐凝实。
没过几日,宗门测试便到了。山门前广场上人声鼎沸,各峰弟子齐聚,都等着测灵根定品阶,孙晨混在人群里,既紧张又期待,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