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清冷如月,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仿佛九天玄女拨动了凡尘的琴弦,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击在人的心尖上。
“住手!快停下!那力量你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人已先至!
一道白衣身影翩若惊鸿,从阁楼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月光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纱衣。她快如闪电,带起一阵清幽的冷香,瞬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小院之中。
凌逸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的速度!
这女子的修为,绝对远在刚才那两个废物——赵赫与陆远之上,甚至比这位深不可测的刘管家,似乎还要强上一线!
然而,此刻他根本无暇分心。
那自问心石中涌出的金色洪流,霸道、磅礴、浩瀚,带着一股远古洪荒般的苍茫气息,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强行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他的经脉在疯狂地扩张、撕裂,然后又被那股金色能量强行修复、重塑。
这种破而后立的痛苦,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武者瞬间崩溃!
凌逸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但他却死死咬着牙关,一声未吭。他的眼神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疯狂与决绝!
他能感觉到,在这股金色能量的冲刷下,他那停滞了许久的瓶颈,竟然开始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这是……天大的机缘!
承受不住?
笑话!这世上,还没有他凌逸承受不住的东西!
“给我……吞!”
凌逸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非但没有撒手,反而体内的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试图将这股狂暴的能量引导、炼化!
“你疯了!”
那白衣女子,也就是苏家小姐——苏云溪,见状美眸中闪过一丝惊怒。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如此不知死活,面对这种足以撑爆任何宗师级强者的“源始之力”,非但不避,反而还想主动吸收?
她来不及多想,玉手一翻,纤纤五指并拢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比月光还要清冷的白色光华,带着一股斩断万物的锋锐之意,没有攻向凌逸,而是径直点向了那块黑不溜秋的问心石!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庭院。
苏云溪的指尖点在问心石的瞬间,那块古朴的石头猛地一颤。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符文,以她的指尖为中心,迅速在石面上蔓延开来,仿佛一张冰封万物的罗网,瞬间覆盖了整块石头。
原本汹涌澎湃,疯狂外泄的金色洪流,就像是被掐断了源头的瀑布,戛然而止!
那股即将把凌逸彻底淹没的金色光芒,在半空中不甘地扭曲了一下,最终化作一缕最后的金线,没入凌逸的手臂,消失不见。
“呼……呼……”
压力骤然消失,凌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的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宛如黑夜中最璀璨的星辰,闪烁着兴奋与探究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个呼吸间,一股精纯至极的金色能量,已经在他体内扎下了根。它虽然微小,却如同一颗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种子,静静地蛰伏在他的丹田深处,与他自身的灵力泾渭分明,却又隐隐有着一种奇妙的共鸣。
仅仅是这一丝能量,就让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壁垒,被硬生生凿开了一道裂缝!
若是能将整块石头里的能量全部吸收……
凌逸的心头一片火热!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月光下,女子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她有着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脸庞,肌肤莹润如玉,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只是那双眸子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俯瞰着芸芸众生。
此刻,这位仙子正用一种混合着震惊、不解、以及浓浓探究的复杂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竟然没事?”
苏云溪红唇轻启,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从问心石中涌出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是“源始之力”,是苏家守护了数百年的最大秘密!
别说是凌逸这种看起来修为平平的武者,就算是云间城最顶尖的那几位老怪物,若是敢像他这样直接用肉身去硬接,唯一的下场,就是被那股霸道的力量瞬间撑得神形俱灭!
可眼前这个男人,除了看起来有些虚弱之外,竟然……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颠覆了她数百年来建立的认知!
院外的刘安,此刻也终于从那极致的骇然与狂喜中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当看到凌逸安然无恙,而自家小姐也已经出手控制住局面时,他激动得老脸通红,浑身都在哆嗦。
“小姐!凌公子!这……这真是天佑我苏家!天佑我苏家啊!”
他语无伦次,看向凌逸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恭敬,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凌逸没有理会激动的刘安,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云溪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经脉被强行撕裂时溢出的。
“这位……想必就是苏家小姐了吧?”凌逸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却依旧十足,“你们苏家的‘大礼’,还真是别致。先送一份差点要了我命的‘惊喜’,再派人出来‘救驾’。这番恩威并施的戏码,唱得不错。”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激,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苏云溪黛眉微蹙,她习惯了所有男人在她面前或讨好、或敬畏、或自惭形秽的模样,像凌逸这样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还是头一个。
她骨子里的高傲让她有些不悦,但理智却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她生平仅见的异数。
“我若想杀你,根本不必出手救你。”苏云溪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引动问心石的最高反应。这块石头,我们苏家研究了三百年,也只能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引出其中一丝微光。而你……只是碰了一下。”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凌逸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体质,为何能容纳‘源始之力’?”
“源始之力?”凌逸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他挑了挑眉,“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名字。不过,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向前踏出一步,虽然脸色苍白,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你们苏家,处心积虑地让我接触这块石头,到底想做什么?别告诉我是什么测试天赋的鬼话。刚才那股力量,可不是‘测试’那么简单。”
面对凌逸的逼问,苏云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清冷的眸子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一旁的刘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凌逸深深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凌公子,您误会了!我们对您绝无恶意!”刘安急切地解释道,“实不相瞒,这问心石,是我苏家传承的至宝,也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哦?说来听听。”凌逸不置可否地说道,眼神却示意他继续。
刘安看了一眼苏云溪,见她没有反对,这才定了定神,用一种无比凝重的语气,将一段尘封的秘辛娓娓道来。
“这问心石,其真正的名字,叫做‘源始之锁’。它封印着一股无比庞大而精纯的‘源始之力’。这股力量,是我苏家先祖在数百年前,于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发现的。”
“根据祖训记载,这股力量既是无上的机缘,也是毁灭的根源。若能找到与之完全契合的‘钥匙’,便可将其完美吸收,一步登天,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可若是找不到‘钥匙’,这股力量迟早会因为封印的减弱而彻底爆发,届时,别说苏家,恐怕整个云间城都将化为一片焦土!”
说到这里,刘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恐惧。
“数百年来,我苏家每一代人都在寻找那个所谓的‘钥匙’。我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测试了无数天纵奇才,可最多,也只是让这‘源始之锁’发出一缕微光,证明他们有那么一丝丝的契合度,但距离成为‘钥匙’,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直到……直到今日,凌公子您的出现!”
刘安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凌逸,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刚才那般天地异象,那般璀璨的金光洪流,已经不是‘契合’了!您……您就是那把钥匙!是传说中,唯一能解开‘源始之锁’,掌控这股力量的……天命之人!”
凌逸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源始之锁?钥匙?天命之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能量残留。他从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天命,他只相信自己。
如果说他是钥匙,那也只能说明,他身上隐藏的某个秘密,恰好与这股力量产生了共鸣。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刘安,再次直视着苏云溪,淡淡地说道:“所以,你们的计划是,找到我这把‘钥匙’,然后让我去打开这把‘锁’,帮你们解决这个烫手的山芋?”
“可以这么理解。”苏云溪终于再次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却多了一丝郑重。
“但这对你而言,同样是天大的机缘。”她说道,“只要你愿意与我苏家合作,你将得到我苏家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功法、丹药、灵石、天材地宝……只要我苏家有的,你都可以予取予求。甚至,整个苏家,未来都可以奉你为主!”
此言一出,就连旁边的刘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奉其为主!
小姐竟然许下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承诺!
这几乎等同于将苏家数百年的基业,拱手相让!
然而,凌逸听完,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听起来很诱人。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把我当成解决麻烦的工具,一旦麻烦解决了,谁能保证你们不会过河拆桥,杀人夺宝?”
他一步步逼近苏云溪,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彼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凌逸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更何况,现在的主动权,似乎……在我手里。”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一缕微弱但却无比精纯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指尖萦绕、跳动。
“这所谓的‘源始之力’,已经有一部分在我的体内了。没有我,这块石头对你们来说,依旧只是一块废石,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而我……”
他笑了笑,“我似乎可以自己慢慢研究这股有趣的力量。虽然慢了点,但胜在安全,不是吗?”
凌逸的话,就像一把精准的利刃,狠狠地插在了苏家主仆二人的心脏上。
刘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他的心智、他的城府、他的胆魄,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竟然想凭借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源始之力,反过来要挟整个苏家!
苏云溪的娇躯微微一僵,她那万年冰封般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看着凌逸指尖那缕让她既渴望又忌惮的金色光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小院里落针可闻,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
苏云溪深吸了一口气,那微乱的心绪似乎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抬起眼帘,再次迎上凌逸的目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清冷依旧,但深处却多了一抹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你说的没错,主动权在你手里。”
她出人意料地承认了这一点。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淡淡的怜悯。
“你以为,那进入你体内的‘源始之力’,真的是一份可以任你研究的机缘吗?”
凌逸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只听苏云溪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源始之力,霸道绝伦,无物不融。它之所以蛰伏在你体内,只是因为它还在适应你的身体。这个过程,不会太久。”
“我苏家研究了三百年,虽然无法掌控它,却也摸索出了一套唯一能够引导、炼化它的秘法。这套秘法,只有我苏家嫡系血脉才能修炼。”
她看着凌逸,那清冷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
“没有这套秘法,不出三月,你体内的那丝源始之力就会彻底失控,由内而外,将你的经脉、血肉、骨骼、乃至神魂,一寸寸地……吞噬殆尽。”
“届时,你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为一捧金色的飞灰。”
苏-云溪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凌逸的心头。
她微微向前倾身,绝美的脸庞凑到凌逸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语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
“所以,凌公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给你活下去的方法,而你……”
“你的命,从现在开始,只剩下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