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大礼!

这两个字从刘安口中说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回荡在死寂的小巷中。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地上躺着的赵赫等人如同死狗,连呻吟都变得微弱。一旁的陆远,则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张着嘴,看看地上惨不忍睹的赵赫,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度不凡、态度却谦卑到极点的老者,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云间城第一大家族,苏家的总管家,亲自前来,说要给凌逸……送一份大礼?

这世界是疯了吗?

凌逸脸上的淡然未变,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刘安,仿佛要将他心底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他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大礼?刘管家,我与苏家素无往来,这份礼,我怕是受之有愧啊。”

这声“受之有愧”,说得意味深长。

刘安是什么人?在苏家浸淫数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自然听得出凌逸话中的疏离和试探,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

“凌公子谦虚了。”刘安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所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公子潜龙在渊,不过是时机未到。如今公子一朝龙抬头,威震霄汉,我苏家若是再看不出公子的不凡,那才是真正的有眼无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凌逸,又将苏家的“慧眼识珠”摆在了明面上。

凌逸心中冷笑。

三年来,他受尽白眼,被誉为云间城第一废物,怎么不见苏家来“慧眼识珠”?如今自己刚刚解开封印,展露实力,他们便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这份“看重”,未免也太现实了些。

不过,凌逸并未点破。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现实才是常态。没有价值的人,不配得到任何尊重。如今他有了价值,自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

“刘管家过誉了。”凌逸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还是说说,你们家小姐,究竟准备了什么大礼吧。”

他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不想再听这些虚伪的吹捧。

刘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骄不躁,心性沉稳,远超同龄人。这位凌公子,果然非同凡响。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家小姐,闺名云溪。她说,与公子有缘,特备下一份机缘,想邀公子……入我苏家‘听雨阁’一叙。”

苏云溪!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陆远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如果说苏家是云间城天上的明月,那么苏云溪,便是那月中最皎洁的光辉!

云间城第一美女,第一天才!

据说她年仅十六,便已是炼气境七层的修为,更是身具罕见的“冰灵根”,被誉为云间城百年不遇的奇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样的天之骄女,怎么会和凌逸扯上关系?还主动邀请?

陆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刷新,几乎要崩塌了。

凌逸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苏云溪这个名字,他自然如雷贯耳。不过,他确信,自己和这位苏家大小姐,在此之前绝无任何交集。

“有缘?”凌逸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刘安身上,“我怎么不知道,我何时与苏小姐结下了缘分?”

刘安呵呵一笑,高深莫测地说道:“缘分之一事,玄之又玄。我家小姐说有,那便是有。至于究竟是何机缘,老朽也说不清楚,只有等凌公子亲至听雨阁,方能知晓。”

“当然,”刘安话锋一转,补充道,“我家小姐也知道,空口白牙的邀请,未免显得诚意不足。所以,在邀请之外,小姐还为公子准备了一份真正的‘见面礼’。”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双手奉上。

“这里面,是三枚‘凝脉丹’。此丹虽非什么绝世神药,但对于巩固经脉,提纯灵力,颇有奇效。算是为公子今日神功初成,聊表贺意。”

凝脉丹!

陆远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这可是二品丹药!每一枚都价值千金,而且有价无市,是所有炼气境修士梦寐以求的辅助丹药。苏家一出手,便是三枚!

这份手笔,不可谓不大!

然而,凌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玉瓶,并未伸手去接。

对于别人来说是至宝的凝脉丹,对他而言,却算不得什么。他的混沌灵脉,乃万脉之祖,根本无需外物来巩固。其自动吐纳的混沌之气,便是世间最高等级的灵气,提纯效果远非区区凝脉丹可比。

他更在意的,是苏家此举背后的深意。

先以“苏云溪”和神秘“机缘”吊起他的兴趣,再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来打动他。一虚一实,软硬兼施,这位苏家小姐,好手段。

“礼,我心领了。”凌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丹药,刘管家还是请收回。至于苏小姐的邀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还在装死的赵赫,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我去。不过,在我去之前,这里还有些垃圾需要处理一下。”

刘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他最怕的,就是凌逸这种人油盐不进,直接拒绝。只要他肯去,事情就成了一半!至于丹药,凌逸不收,反而更显其心气之高,让刘安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好好好!公子快人快语,老朽佩服!”刘安连忙将玉瓶收回,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至于这些……东西,自然不敢劳烦公子动手。”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de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威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赵赫,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赵家的小子,你自断一臂,然后滚。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个字,或者敢有任何报复之心,我保证,明日清晨,云间城再无赵家。”

刘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杀意。

躺在地上的赵赫浑身剧烈一颤,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怨毒。

断他一臂?还要让他不敢报复?

他可是城主府的公子!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但是,当他对上刘安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他毫不怀疑,这个老者说得出,就做得到!苏家的能量,要碾死一个城主府的赵家,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刘……刘管家……我……”赵赫挣扎着想要辩解。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刘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赫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知道,今天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不仅栽在了凌逸手上,更栽在了苏家手上。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与其被苏家灭门,不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赵赫竟是催动体内仅存的灵力,硬生生震断了自己的左臂!

剧痛让他瞬间面无人色,冷汗如浆,但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凌逸,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了”,然后挣扎着爬起来,带着他那几个同样半死不活的跟班,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小巷。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凌逸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梁子已经结下,不死不休。但那又如何?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少年。

“公子,现在可以随老朽走了吗?”刘安再次恢复了那副恭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枭雄不是他一样。

凌逸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看向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陆远。

他走到陆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让他因惊吓而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丝暖意。

“陆远。”

“啊?凌……凌哥……”陆远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回应道。他看着凌逸的眼神,充满了敬畏、陌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眼前的凌逸,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废柴兄弟了。

凌逸看出了他的心思,心中微微一叹,但并未多做解释。有些事,解释无用。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塞到陆远手里。

“这里面有些银两,你先拿着。方才那赵赫吃了这么大的亏,难保不会迁怒于你。你先找个地方躲几日,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去找你。”

陆远捏着手中沉甸甸的布袋,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以为凌逸变了,变得高高在上,变得陌生了。可他没有。他依旧是那个会为自己着想的凌哥。

“凌哥……我……”陆远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凌逸笑了笑,“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对刘安道:“刘管家,带路吧。”

“公子请。”

刘安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只留下陆远一个人,紧紧攥着那个布袋,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今天起,凌逸的世界,将不再是他能够轻易触及的了。

……

苏家府邸,坐落在云间城的东区。

这里是整个云间城地价最贵,灵气也最为浓郁的地段。而苏家,则独占了东区最核心的位置,府邸之大,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型的城中之城。

跟着刘安一路行来,凌逸的表情始终平静,但心中却在暗暗观察。

高大的围墙并非凡俗砖石,而是一种蕴含着淡淡灵气的青玉岩,上面刻画着肉眼难以察觉的防御阵纹。朱红色的府门前,两尊栩栩如生的白玉麒麟镇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门前守卫,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修为最低的,恐怕都在炼气境三层以上。

仅仅是门面,便已尽显第一大家族的气派与底蕴。

刘安带着凌逸,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处侧门进入。

“凌公子,小姐不喜喧闹,听雨阁位于府中深处,我们走近路,还请见谅。”刘安客气地解释道。

“无妨。”凌逸淡淡回应。

穿过侧门,便是一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幽静小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翠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带来一阵清凉。

沿途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错落有致。空气中的灵气,比之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吸入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凌逸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发现,苏家府邸的布局,暗合某种高深的阵法。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景致看似变化不大,但方位和气息却在悄然改变。若无熟人带领,外人闯入,恐怕立刻就会迷失其中,陷入阵法绞杀。

“好一座‘迷踪连环阵’,以整座府邸为阵基,攻防一体,手笔不小。”凌逸在心中暗暗点头。

看来,这苏家,确实有些门道。

刘安在前面引路,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凌逸,见他始终面色如常,没有丝毫乡巴佬进城的局促和震惊,心中对他的评价再次拔高。

这份气度,这份眼界,绝非寻常少年所能拥有。小姐的眼光,果然毒辣。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来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庭院外。

庭院被一圈低矮的白玉栏杆围着,院门上挂着一块古朴的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听雨阁。

字迹娟秀,却又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意,锋芒毕露。

“凌公子,到了。”刘安停下脚步,侧身道,“小姐就在里面等您。”

凌逸点了点头,目光却被庭院中央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座约有一人多高的石雕。

石雕的造型十分古怪,既非人,也非兽,就是一块不规则的、饱经风霜的灰色岩石。上面布满了天然的孔洞和斑驳的纹路,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像是从哪座荒山上随意搬来的一样。

但凌逸的目光,在接触到那石雕的瞬间,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他那刚刚恢复的混沌灵脉,竟在这一刻,发出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仿佛是遇到了同源,或是……更高级别的存在!

“刘管家,这是何物?”凌逸指着那块怪石,开口问道。

刘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既有敬畏,也有一丝无奈。

“凌公子好眼力。此物,便是我家小姐为您准备的‘机缘’。”

他缓缓说道:“此石名为‘问心石’,乃是我苏家先祖偶然所得。据说,此石来历神秘,内蕴乾坤。只可惜,数百年来,我苏家历代子弟,包括家主和小姐在内,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探知其分毫奥秘。它就如同一块顽石,对任何灵力都没有反应。”

“直到……”刘安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凌逸一眼,“直到今日,公子您展露神威之时,小姐在阁楼之上,偶然瞥见这块问心石……竟发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淡金色的光芒!

凌逸的心神猛地一震。

他的混沌灵脉,爆发之时,正是璀璨的金光!

难道说,这块所谓的“问心石”,与自己的混沌灵脉有关?

“小姐说,此石沉寂数百年,今日因公子而动,说明它与公子有缘。”刘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所以,小姐想请公子来,试一试,看能否真正解开这问心石的秘密。若能成功,石中机缘,便尽归公子所有。这,便是我家小姐送给公子的……一份大礼!”

原来如此。

凌逸瞬间明白了所有。

苏家不是平白无故地示好,她们是发现这块她们无法参透的宝物,可能与自己有关,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慧眼识珠”的戏码。

她们想利用自己,来解开问心石的秘密。

这算盘,打得真响。

不过……

凌逸的嘴角,反而翘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你们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想利用你们?

这问心石能让我的混沌灵脉产生感应,必然是了不得的宝物。若是真能得到其中机缘,对他而言,好处无可估量。

更何况,他现在刚刚恢复实力,根基未稳,正需要一个强大的势力作为暂时的庇护所,来让他安心修炼,应对来自赵家甚至更强大敌人的威胁。

与苏家合作,各取所需,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有意思。”凌逸轻声吐出三个字,迈步走进了庭院。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块平平无奇的问心石。

随着他的靠近,他体内混沌灵脉的悸动也愈发强烈。一股古老、苍茫、浩瀚的气息,从那石头中隐隐传来,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召唤。

刘安站在院外,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数百年的谜题,今日,能否被这个少年解开?

凌逸在问心石前三步之外站定。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双眼,仔细感应着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刘安紧张的注视下,慢慢地、坚定地,按在了那块冰冷粗糙的石面之上。

就在凌逸的手指与问心石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悠远嗡鸣,不是在空气中响起,而是在凌逸和刘安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整块灰色的问心石,瞬间绽放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神圣,磅礴,霸道,与凌逸之前爆发出的力量如出一辙,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无数玄奥无比的金色符文,从石头内部浮现而出,如同一条条游龙,环绕着石体疯狂旋转,最后,竟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洪流,顺着凌逸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这是?!!”

院外的刘安,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狂喜!

有反应了!

沉寂了数百年的问心石,真的有反应了!

而且,这反应,比小姐所说的“一缕微光”,要强烈何止千万倍!这简直是要把天都给捅破了!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就在那金色洪流即将涌入凌逸经脉的瞬间,一道清冷如月,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从不远处的阁楼上传来。

“住手!快停下!那力量你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翩若惊鸿,从阁楼上一跃而下,快如闪电,带起一阵香风,直奔凌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