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马回转，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硬：“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但话我说在前头，临阵脱逃的，按军法处置！”
没人敢接话。
刘茂才继续道：“静海县为什么败？是因为他们轻敌！以为带几杆枪就能横扫一切。咱们不一样。”
他指向那两门土炮：“咱们有炮！一炮不够就两炮，两炮不够就十炮！老子就不信，那玩意儿真能硬扛火炮！”
这话提振了些士气。
王铁柱立刻附和：“刘队说得对！炮轰不死，还有炸药！炸药炸不死，还有火油！咱们准备了这么多手段，怕个鸟！”
几个年轻巡捕跟着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枪。
队伍继续前行。
……
……
行至西郊五里处，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年轻男女的谈笑声。
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拉车的皆是膘肥体壮的北地骏马，车辕包铜，帘子是上好的苏绣。
车后跟着七八个骑马护卫，个个腰挎短枪，眼神精悍，一看就是练家子。
更后面还有丫鬟小厮捧着食盒、毡毯、茶具，阵仗不小。
为首那辆马车上，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起，露出张明艳的脸。
正是林家大小姐林南霜。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洋装，烫着时兴的卷发，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傲气。
“刘队长？”她看见巡捕房的队伍，微微挑眉，“这么大阵仗，这是去哪儿啊？”
刘茂才勒住马，脸上挤出客气的笑容：“林小姐，赵少爷，钱小姐……几位这是踏青去？”
他认得这几人，都是津门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
林南霜自不必说，林家做绸缎生意，在南方有织坊，北方有分号，家底雄厚。
她旁边那辆马车上探头出来的青年姓赵，名文轩，家里做洋货生意，跟英法洋行都有往来，在租界颇有人脉。
另一辆车上穿粉色洋装的少女姓钱，名婉蓉，家中开钱庄票号，是津门金融业的翘楚。
还有李家的少爷、孙家的小姐……
这几个年轻人背后，代表着津门商界小半壁江山。
刘茂才虽然是巡捕房队长，但也不敢轻易得罪。
这些人家里每年给巡捕房的“孝敬”可不少，上下打点的关系网更是盘根错节。
赵文轩跳下马车，好奇地打量着巡捕房的队伍：
“刘队长，你们这是……剿匪去？西郊有土匪？”
“公务，公务。”刘茂才含糊道，“几位少爷小姐还是去别处踏青吧，西郊荒凉，没什么景致。”
“荒凉才有趣呢！”钱婉蓉笑嘻嘻道，“城里待腻了，就想看看野景。刘队长，你们这是去哪儿办案啊？带咱们见识见识呗？”
她说着，目光扫过队伍，忽然落在驴车后座的陆云笙身上，愣了愣：“咦？那不是陆家十三少吗？”
这一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林南霜眉头微蹙。
陆云笙穿着靛蓝短打，坐在尘土飞扬的驴车上，闭目养神。
明明一身寒酸打扮，却腰背挺直，气息沉稳。
与记忆中那个油头粉面、眼神轻浮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他明明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却只是淡淡睁眼，朝这边瞥了一眼，便重新闭目。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见的只是路边草木。
这种无视，比从前那种痴缠更让她心头堵得慌。
赵文轩也认出来了，嗤笑一声：“哟，陆十三？你这是……跟着巡捕房混饭吃了？陆家已经落魄到这份上了？”
几个公子小姐交换眼神，掩嘴轻笑。
陆家日薄西山是众所周知的事。
分家的消息虽然还没传开，但这些世家子弟消息灵通，早有耳闻。
“时辰不早了。”
刘茂才也不想跟这群纨绔纠缠，拱手道：“几位，公务在身，先行一步。西郊不太平，几位还是去别处吧。”
说完，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两拨人交错而过。
赵文轩看着巡捕房远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不太平？西郊能有什么不太平？土匪？还是……”
他忽然来了兴致：“反正踏青也无趣，不如跟去看看热闹？刘茂才这般阵仗，肯定不是小事！”
钱婉蓉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还没见过巡捕房办案呢！”
林南霜皱眉：“不妥吧？刘队长说了不太平……”
“怕什么？”赵文轩不以为然，“有张师傅、李师傅他们在呢。”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护卫头领，
“张师傅可是洪拳高手，李师傅练过硬气功，还有这几个弟兄，都带着枪。能出什么事？”
几个护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为首的张师傅低声道：“赵少爷，刘队长既然说不太平，想必确有凶险。咱们还是……”
“哎呀，张师傅！”赵文轩打断他，“巡捕房三十多号人，还带着炮呢！真有事，他们在前面顶着，咱们远远看着就是了。再说了……”
他瞟了眼陆云笙远去的背影，语气带着不屑：“陆云笙那废物都敢去，咱们去不得？”
这话激起了众人的好胜心。
钱婉蓉点头：“就是！他陆云笙都敢去，咱们凭什么不敢？”
李少爷、孙小姐也纷纷附和。
林南霜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真想看热闹，只是……
陆云笙那无视的眼神，让她心里莫名就憋着一股气。
“那就跟去看看。”她淡淡道，“但说好了，远远看着，别凑太近。”
“放心！”赵文轩笑道，“咱们就在后面瞧个乐子。”
几辆马车调转方向，远远吊在巡捕房队伍后面。
前方，刘茂才从手下那里得知这群公子哥跟了上来，只是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别管他们，咱们按计划行事。”
陆云笙坐在驴车上，闭目运转养身拳心法。
体内“生生不息”的气血循环悄然运转，每一息都在温养筋骨，恢复精力。
至于后面那群人……
他根本不在意。
不多时，几人来到乱葬岗深处。
可眼前的景象，让远远跟在后面的小姐们开始脸色发白。
“这、这什么地方……”钱婉蓉声音发抖，“阴森森的……”
赵文轩也有些怂了，但看着巡捕房已经开始布防，又强撑道：“怕什么？有巡捕房在呢。”
他们躲在百步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借着树木掩护张望。
只见刘茂才指挥着巡捕们将两门土炮推上高坡，炮口对准远处那间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