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铁丝网藏在荒草丛中,三十名巡捕各就各位,屏息凝神。
庙前空地上,跪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人,神情癫狂,正对着庙门磕头诵念。
“他们在拜什么?”李少爷好奇。
“不知道……看着怪瘆人的。”孙小姐缩了缩脖子。
林南霜的目光却落在巡捕房队伍里,她在找陆云笙。
很快,她看见了。
陆云笙没有参与布防,而是跟齐伯一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破庙侧面的荒草丛中。
身形如狸猫般敏捷,几个起落就靠近了庙墙。
“他要干什么?”钱婉蓉惊讶。
赵文轩也看见了,嗤笑:“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破庙侧面忽然转出两个赤着上身、皮肤青黑的汉子!
他们眼神空洞,手持木棍,显然是在守门。
齐伯率先出手,不退反进,腰胯一沉,右臂抬起如斧,一记劈拳直取当先一人!
“砰!”
木棍应声而断!
那汉子被劈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庙墙上,软软滑落。
第二人怒吼扑来,一旁的齐伯回身不急,正开口暴喝一句小心。
陆云笙却身子一错,绕到侧面。
左手扣住他手腕一拧,右掌化劈为钻,一记钻拳刺在肋下!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齐伯眉毛一挑,看向陆云笙的动作。
干脆,狠辣,没有一丝拖沓之意。
愣了半响,他也才憋出一句,
“看来这段时间的拳……没白练?”
汉子惨叫倒地,爬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干净,利落,狠辣。
小树林里,一片死寂。
赵文轩张大了嘴。
钱婉蓉捂住了嘴。
连那几个护卫都面露惊色,张师傅沉声道:“好俊的劈拳!劲力凝实,动作干脆……这陆少爷,是真练出来了!”
林南霜死死盯着陆云笙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这……这是那个被她嗤之以鼻的纨绔?
陆云笙解决守门信徒后,闪身进了破庙侧门,消失不见。
“他进去了!”钱婉蓉低呼。
赵文轩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但嘴上不服:“莽夫之勇罢了……巡捕房办案,他瞎掺和什么?”
正说着,庙前异变突生!
那些跪拜的信徒忽然集体站起,转身跪伏,高呼:“恭迎佛祖!”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同样赤身青黑的汉子,抱着一尊三尺铜像缓缓走出。
铜像双眼渗着暗红液体,滴滴答答,落地生烟。
血铜佛现世!
“就是现在!”远处高坡上,刘茂才猛地挥手,“拉网!开炮!”
“轰!轰!”
土炮轰鸣,铁丝网罩下,信徒们却悍不畏死地用身体护住铜像。
鲜血喷溅,但他们临死前还喃喃着“佛祖保佑”。
战斗瞬间白热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而此刻,破庙内。
陆云笙屏息凝神,快速穿过前殿。
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香火气,地上散落着铜钱、香烛,还有干涸的血迹。
后殿更深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他循声而去,推开一扇破木门。
地窖。
昏黄的油灯下,七八个人被绑在木桩上,个个面色惨白,手腕处都有割伤的痕迹。
其中一人,正是王掌柜。
老人昏迷不醒,嘴唇干裂,手腕伤口已经发黑化脓。
“王伯伯。”陆云笙快步上前,割断绳索,将老人轻轻放下。
其他被绑的人里,还有两三个尚有意识,看见陆云笙,眼中涌出泪水,呜呜哀求。
陆云笙扫了一眼,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模样,应该都是近期失踪的。
他没时间一一解救,只快速割断离得最近的两人绳索,低声道:“自己能走吗?”
两人挣扎点头。
“跟着我,别出声。”
他背起王掌柜,老人轻得吓人,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一手扶着,另一手握紧短刀,快步往外走。
两个获救的百姓踉跄着被齐伯牵引,紧紧跟在后面。
刚出地窖,前殿方向就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
应该是巡捕房和血铜佛交上手了。
“还好这破庙够大……那些信徒又跑出去了,再加上炮击距离有限,土炮的杀伤范围也有限,不然的话……”
趁着炮还没打到里面来,陆云笙不敢耽搁,带着三人从侧面小门冲出。
一出庙门,他就看见了远处小树林里那群探头探脑的公子小姐。
他们也看见了他。
“出来了!”钱婉蓉指着这边,“他背着个人!”
赵文轩眯眼看去,见陆云笙背上果然背着个昏迷的老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不禁撇撇嘴:“逞英雄……救个老头子有什么用?”
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僵住了。
只见陆云笙背着人,脚下却丝毫不慢,在乱坟间纵跃如飞!
那老人少说也有百来斤,加上两个踉跄跟随的百姓,寻常人早就步履维艰,可陆云笙却显得游刃有余!
更惊人的是,他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
借着坟包、荒草、残碑的掩护,左拐右绕,竟完美避开了前方战场溅射的流矢和飞石!
“这……这身手……”张师傅倒吸一口凉气,“背着人还能这般灵活……这陆少爷的桩功,至少小成了!”
林南霜死死咬着嘴唇。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传闻。
陆云笙在码头立威,一人打趴了七八个力工。
当时她只当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
竟是真的。
陆云笙根本没在意那些目光。
他背着王掌柜,一口气冲出百步,将老人轻轻放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
两个获救的百姓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陆云笙检查了下王掌柜的伤势。
失血过多,伤口感染,但暂无性命之忧。
他从怀中掏出金疮散,给老人手腕敷上,又撕下衣襟简单包扎。
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看向远处的战场。
土炮轰鸣,火光冲天。
血铜佛在信徒的护卫下,正与巡捕房激烈厮杀。
而小树林里,那群公子小姐见战斗激烈,既害怕又兴奋,正指指点点。
陆云笙收回目光。
此刻,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土炮轰鸣,铁砂如暴雨般倾泻在血铜佛和那些疯狂的信徒身上。
信徒们用血肉之躯死死护着铜像,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庙前空地。
但血铜佛依旧屹立不倒。
铜像表面被铁砂打得火星四溅,却只留下浅浅的凹痕,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仿佛在嘲笑凡人的无力。
“继续轰!别停!”刘茂才嘶声大吼,额头青筋暴起。
两门土炮再次装填,炮手赵老四的手在颤抖.
这已经是第三轮炮击了,火药消耗过半,可那鬼东西还是没倒!
“这邪祟,他奶奶的这么邪门?”
再这么下去,弹药没了,这邪祟冲过来怎么办?
“妈了个蛋,平时那么多大洋养着你们,关键时刻屁用都没有!”
刘茂才额间青筋暴起,
“谁上去给我炸死这狗玩意儿,老子单独赏他十块大洋!”
虽然说巡捕房这群人都是些乌合之众。
但听到有钱拿,那一个个的比打了鸡血还兴奋。
“我来!”
一个抱着炸药包的老巡捕,借着信徒尸体的掩护。
猛地冲到血铜佛脚下,拉燃引信,将炸药包狠狠抛进铜像底座的一道裂缝里!
“轰隆——!!!”
比炮击更猛烈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众人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待烟尘稍散,定睛看去。
血铜佛,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