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影钱声·第一卷市井少年,祸起钱缘·第二章残饼寒刃,丐帮浮萍
日头爬过三竿,晒得官道旁的野草蔫头耷脑,蝉鸣聒噪得像要把人的耳膜刺破。肖道佳站在麦田边,浑身泥土,衣衫褴褛,掌心那枚开元通宝被攥得发烫,边缘硌着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对面的汉子们已经围了上来,腰间长刀出鞘半截,寒光凛凛,将他上下打量个遍。为首的中年汉子面容刚毅,眉峰如刀削,他上下扫了扫肖道佳,又看向身旁的石小当,声音沉如洪钟:“小当,你认得他?”
石小当连忙点头,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肖道佳身前,对着中年汉子拱手道:“赵舵主,他是扬州钱眼巷肖记当铺的小哥,叫肖道佳。他爷爷肖老鬼,是个好人,常接济我们这些讨饭的。”
赵舵主眉头微皱,目光落在肖道佳攥紧的手上:“你手里攥的是什么?为何鬼鬼祟祟躲在麦田里?还有,你这身狼狈模样,可是遇上了麻烦?”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肖道佳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看着赵舵主腰间那朵梅花标记,又想起石小当身上的打狗棒,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把开元通宝的事说出来。罗刹门的人穷追不舍,他不敢轻易信人,哪怕这人是石小当口中的“赵舵主”。
“我……我家当铺被烧了。”肖道佳低下头,声音沙哑,“来了一群黑衣人,杀了我爷爷,抢了东西,我是逃出来的。”
这话半真半假,却足以让石小当脸色煞白。他猛地回头,抓住肖道佳的胳膊,急声道:“肖爷爷他……他没了?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是不是罗刹门的人?”
肖道佳浑身一颤,抬眼看向石小当:“你也知道罗刹门?”
“怎么不知道!”石小当咬牙切齿,眼里迸出怒火,“这帮畜生,在江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爹就是因为揭发分舵长老勾结罗刹门,才被他们诬陷害死的!”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丐帮弟子们顿时哗然,一个个面露悲愤之色。赵舵主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止住众人的议论,沉声道:“罗刹门的爪牙,已经渗透到了丐帮的不少分舵。这群蛀虫,拿着弟子们的口粮去讨好那些趋炎附势的小帮派,却对罗刹门的恶行视而不见!”
肖道佳的心猛地一揪,刀疤脸说的那些话,竟然句句是真。他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莫信名门虚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赵舵主,”肖道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们是丐帮的人?为何会在这里?”
赵舵主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我们是丐帮江北分舵的忠义弟子。总舵的长老们只顾着争权夺利,掏空家底去换武林盟主的虚名,我们看不惯,便带着一些不愿同流合污的兄弟,出来追查罗刹门的踪迹,顺便救济那些被罗刹门祸害的百姓。”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馒头,递到肖道佳面前:“看你这模样,怕是饿了许久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馒头粗糙的质感蹭过指尖,带着淡淡的麦香。肖道佳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看着赵舵主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石小当关切的神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他接过馒头,道了声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馒头噎得他喉咙发疼,石小当连忙递过一瓢水,他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肖小哥,”石小当蹲在他身边,低声道,“那些黑衣人,是不是冲着你爷爷的那枚铜钱来的?”
肖道佳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石小当。
石小当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我以前常看见肖爷爷拿着一枚刻着剑痕的铜钱发呆。有一次我问他那是什么,他只说那是个念想,能辨人心。”
肖道佳的心沉了下去,他攥紧掌心的开元通宝,没有说话。
赵舵主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拍了拍肖道佳的肩膀,沉声道:“孩子,你别怕。我们虽然是丐帮弟子,但和那些总舵的蛀虫不一样。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就把实话告诉我们。罗刹门的人既然追杀你,定然是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肖道佳看着赵舵主,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丐帮弟子。他们虽然面黄肌瘦,衣衫补丁摞补丁,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正气,和他想象中那些仗势欺人的丐帮长老截然不同。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松开了手,露出了那枚刻着剑痕的开元通宝。
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钱背上的剑痕清晰可见,像是一道不屈的脊梁。
赵舵主看见这枚铜钱,瞳孔骤然收缩,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是剑宗的信物!开元通宝,剑痕为记!”
“剑宗?”肖道佳愣住了,“什么剑宗?”
赵舵主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二十年前,剑宗是中原武林的名门正派,以‘破邪剑法’闻名于世,专诛邪魔外道。后来,剑宗掌门主张联合各大宗门抵御西域异族,却遭到了不少宗门的反对。总舵的那些长老,也觉得剑宗碍眼,便暗中勾结罗刹门,设计灭了剑宗满门。没想到,这枚信物竟然落在了肖老鬼的手里。”
肖道佳如遭雷击,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那句“护好它,护好苍生”,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的老道,原来这一切,都和那个覆灭的剑宗有关。
“罗刹门追杀你,就是为了这枚信物。”赵舵主沉声道,“有了这枚信物,他们就能找到剑宗的秘库,里面不仅有破邪剑法的秘籍,还有历代剑宗长老积攒的救济百姓的钱粮。他们想要的,是称霸武林的资本!”
石小当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那枚铜钱,又看向肖道佳:“肖小哥,原来你爷爷一直守护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肖道佳的心里翻江倒海,他看着掌心的铜钱,只觉得这枚小小的铜钱,忽然变得重逾千斤。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大笑:“赵老三,你以为你带着这群废物躲到这里,就能逃得过老子的手掌心吗?快把那枚开元通宝交出来,否则,老子让你们鸡犬不留!”
众人脸色一变,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群黑衣人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刀疤脸。他手里提着弯刀,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不好!是罗刹门的人!”赵舵主脸色煞白,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高声道,“兄弟们,抄家伙!保护肖小哥!”
丐帮弟子们纷纷拿起打狗棒,神色凛然地站成一排。他们虽然饥肠辘辘,装备简陋,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惧色。
石小当也握紧了打狗棒,他挡在肖道佳身前,咬牙道:“肖小哥,你别怕!有我们在,他们别想伤你分毫!”
肖道佳看着石小当单薄的背影,看着那些面黄肌瘦却挺直脊梁的丐帮弟子,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攥紧开元通宝,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刀疤脸的人马很快就冲到了近前,他们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眼神里满是轻蔑。
“赵老三,”刀疤脸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肖道佳身上,“把那小子交出来,再把开元通宝奉上,老子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不然的话,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赵舵主横刀立马,怒声道:“狗贼!我丐帮弟子,宁死不降!想要开元通宝,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找死!”刀疤脸怒喝一声,他挥了挥手,“给我上!杀了他们!”
黑衣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弯刀闪烁着寒光,朝着丐帮弟子们砍去。
赵舵主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长刀挥舞,与黑衣人战作一团。丐帮弟子们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打狗棒,和黑衣人缠斗起来。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肖道佳被石小当护在身后,他看着眼前的厮杀,看着丐帮弟子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官道,染红了绿油油的麦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看见一个丐帮弟子被弯刀砍中了胳膊,鲜血喷涌而出,他却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腿,大喊道:“肖小哥,快跑!”
他看见赵舵主浑身是伤,却依旧浴血奋战,长刀砍卷了刃,就用拳头打,用牙咬。
他看见石小当挥舞着打狗棒,虽然招式稚嫩,却异常勇猛,他的肩膀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肖道佳的眼睛红了,他攥紧开元通宝,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能再让他们为我牺牲了!
他想起爷爷教他的铜钱镖手法,想起爷爷说的“辨钱易,辨心难”,想起赵舵主说的“护好苍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小当身后冲了出来。
石小当大惊:“肖小哥,你干什么!快回来!”
肖道佳没有回头,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这是他从当铺逃出来时,随手揣进怀里的。他将铜钱夹在指尖,运起爷爷教他的那点粗浅内力,瞄准了一个正举刀砍向赵舵主的黑衣人。
“看招!”
肖道佳一声大喝,指尖的铜钱如流星般射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中了那个黑衣人的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弯刀脱手落地。
赵舵主见机不可失,长刀一挥,斩断了黑衣人的脖颈。
刀疤脸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好小子!有点本事!”
他拍马冲了上来,弯刀朝着肖道佳劈头盖脸砍去。
肖道佳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弯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剧痛传来,肖道佳疼得龇牙咧嘴。他看着刀疤脸那张狰狞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心里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攥紧掌心的开元通宝,又摸出几枚铜钱,紧紧夹在指尖。
这是爷爷用命换来的信物。
这是剑宗的希望。
这是护佑苍生的责任。
他不能输!
肖道佳盯着刀疤脸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倔强与决绝。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乱了他的头发。
官道旁的厮杀还在继续,鲜血与汗水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悲壮的战歌。
肖道佳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他江湖路的,第二道坎。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后,有浴血奋战的丐帮弟子。
有并肩而立的石小当。
还有,那枚刻着剑痕的开元通宝,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生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