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就没有疑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吗

禁闭区的灯光永远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第七排第三间。

王明镜院士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今天,敲击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三天了,他被关在这个三平米不到的房间里三天了。没有通讯设备,没有纸笔,每天只有送饭时能见到人——而且还是隔着铁门的小窗。

但他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关于十转冰蛊的炼化进度,关于春秋生的状态,关于“重归大圣”计划的时间……这些情报,必须送出去。

否则,安倍家那边,他的一家老小……

王明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三年前被策反的。

那时儿子在国外留学,被岛国神照寮的人控制。他们给他看了视频——儿子被绑在椅子上,身后站着穿黑袍的刽子手。

“要么合作,要么收尸。”

他选了合作。

三年里,他传递了十七次情报,包括三个灵枢节点的位置,两个神念者的身份,还有一次针对武涛的刺杀计划——虽然失败了。

他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情报,不会真的伤害到大夏。

直到这一次。

风雪据点一万两千条人命,换来了十转冰蛊。而十转冰蛊,正在让那个叫春秋生的少年飞速成长。

如果真让他完成“重归大圣”计划……

岛国会输。

安倍家会输。而他藏在京都的妻子和儿子,会死。

“必须传出去……”

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三声轻响。

咚,咚咚。

王明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

他起身,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声音。

然后他伸手,从水池下方的缝隙里,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

微型通讯器,藏在假牙里带进来的。

他按下装置侧面的按钮,装置表面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

三秒后,红光变成稳定的绿光。

连接建立。

“说。”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

“炼化成功,春秋生神念力跃升至八阶巅峰,质近十一阶。”

王明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重归大圣’计划提前,原定七天后,现改为……”

他顿了顿,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现改为明晚十点,在灵枢核心进行。届时武涛会亲自护法,七大院士中的五人会到场,另外两人镇守外围。这是最佳袭击时机。”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两秒。

“确认?”

“确认。”

王明镜咬牙,

“我以我儿子的命发誓。”

“很好。保持通讯畅通,等待下一步指令。”

绿光熄灭。

王明镜迅速将装置塞回缝隙,关掉水龙头,坐回床上。心脏在狂跳,手心全是汗。

他刚刚出卖了大夏最高机密。

但他没有选择。没有。

晚饭时间到了。

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一份餐盘递了进来。

今天的菜色不错,有红烧肉,有青菜,还有一碗汤。

送饭的是个年轻士兵,面无表情,放下餐盘就走。

王明镜端起餐盘,回到床边。

他先喝了口汤——这是习惯,汤里最容易下毒。

汤是温的,味道很正常。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肉的味道……太淡了。淡得几乎没有咸味。

而且,他的舌头开始发麻。

王明镜猛地瞪大眼睛,想吐出来,但已经晚了。麻痹感从舌尖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再到喉咙,到大脑。

他想起身,但腿一软,瘫倒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见铁门打开了,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冀北胜。他蹲下身,看着王明镜,眼神冰冷。

“乐山乐水的滋味,怎么样?”冀北胜问。

乐山乐水……

王明镜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大夏情报部门特制的吐真剂,无色无味,服用后会产生强烈的幻觉,让人在无意识状态下说出所有秘密。

更可怕的是,被审讯者会认为幻觉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醒来后不会有任何被审讯的记忆。

他们……早就知道了?

“从你儿子被控制的那天起,我们就知道了。”

冀北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武老亲自下的命令,放长线,钓大鱼。你这三年传出去的情报,九成都是我们想让你传的。”

“包括……风雪据点的位置?”

王明镜艰难地问,声音已经含糊不清。

“不,那是意外。”

冀北胜的声音更冷了,“我们做了一些防备,但我们没想到,岛国会动用十三阶直接突袭。那一万两千条人命,有一半,要算在你头上。”

王明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意识已经沉入黑暗。

幻觉开始了。

他看见自己走出了禁闭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顺利来到监控室,用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了门。

监控室里只有两个人——秦鹤川和商破冰,正在值班。

“王院士?您怎么……”秦鹤川惊讶地起身。

王明镜没有回答,他抬手,神念凝聚成针,刺穿了秦鹤川的眉心。

商破冰想拔枪,但王明镜的速度更快。第二根神念针,刺穿了他的心脏。

两人倒下,血染红了监控屏幕。

王明镜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插入一个U盘。三秒后,所有监控画面定格。他删除了自己进入监控室的记录,然后迅速离开。

回到禁闭室,他锁好门,坐在床上,心脏狂跳。

成功了。他杀掉了看守,瘫痪了监控系统,接下来只要等岛国的人来接应……

就在这时,禁闭室的门,突然开了。

灯光大亮。

王明镜下意识眯起眼。等适应了光线,他看见门口站着很多人。

冀北胜,陈院长,七大院士中的四位,还有……秦鹤川和商破冰。

两人完好无损,正冷冷地看着他。

王明镜的脑子,一片空白。

“演得不错。”

冀北胜拍了拍手,

“杀人,删监控,一气呵成。可惜,都是假的。”

他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

“从你按下通讯器开始,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乐山乐水制造的幻觉。你根本没离开过这个房间。秦鹤川和商破冰也好端端地活着,监控系统也正常运行。”

王明镜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你们……怎么发现的?”

“李玄风老爷子闻到你了。”

陈院长走上前,眼神里满是失望,

“老王,我们共事二十年。二十年前,你儿子出生那天,是我给你当的证婚人。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们?信不过大夏?”

王明镜低下头,肩膀颤抖。

“他们抓了我儿子……”

“我们知道。”

冀北胜打断他,

“三年前我们就知道。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救他,但你从没给过我们机会。”

“我……”

“现在给你机会。”

冀北胜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配合我们,传递假情报,引岛国的人上钩。事成之后,我们尽全力救你儿子。如果救不出来……”

他顿了顿。

“至少你能替他报仇。”

王明镜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你们……真的能救他?”

“武老已经亲自去了一趟岛国。”

陈院长说,

“虽然没能救出人,但他确定,你儿子还活着,被关在安倍家的地牢里。”

武涛……亲自去了一趟岛国?

王明镜愣住了。

那个十四阶的护国半神,为了他儿子,冒险潜入敌国?

“为什么……”

他声音嘶哑。

“因为你是大夏的院士。”

冀北胜站起身,“大夏,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子民。哪怕他犯了错,哪怕他叛了国,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会救。”

王明镜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哭得像条狗。

一个小时后。

王明镜重新拿起那个微型通讯器,按下按钮。

绿光亮起。

“说。”

机械音传来。

“计划有变。”

王明镜的声音很稳,稳得他自己都惊讶,

“武涛提前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大夏在岛国的内线传回情报,安倍家已经启动了‘黄泉之子’计划,安倍永夜可能已经突破到十五阶巅峰,随时可能来袭。”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很久。

“消息来源?”

“武涛亲口说的,我在禁闭室门外偷听到的。”

王明镜说,

“他还说,必须立刻启动‘重归大圣’计划,不惜一切代价。时间提前到……今晚零点,地点改到三号备用灵枢节点,在城西老工业区地下。”

又是一阵沉默。

“你暴露了吗?”

“没有。我用神念针杀了两个看守,瘫痪了监控系统,现在伪装成值班人员。但他们加强了戒备,我出不去,只能传这一次情报。”

“知道了。保持静默,等待接应。”

通讯中断。

王明镜放下装置,看向冀北胜。

冀北胜点头,对着耳麦说:“鱼咬钩了。通知武老,可以收网了。”

城西,老工业区。

这里废弃了二十年,厂房破败,锈迹斑斑。地下五十米,确实有一个备用灵枢节点,但早在三年前就废弃了,现在只是个空壳。

晚上十一点半。

武涛站在一处厂房楼顶,负手看着夜色。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白发束在脑后,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来了。”

他忽然说。

话音刚落,东方的天空,出现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一个人影。

那是个黑袍人,凌空踏步,每一步都踩在空气的涟漪上。

他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张人脸在哀嚎、挣扎。

十五阶巅峰的威压,即使是轻轻的释放了一部分。

却让整个工业区的空气都震颤,地面的碎石开始悬浮,厂房玻璃噼里啪啦碎裂。

安倍永夜。

他悬停在工业区上空,低头看着下方,纯黑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寸土地。

“武涛。”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果然在这里。”

“等你很久了。”

武涛抬头,咧嘴一笑,

“老东西,不好好在棺材里躺着,跑出来找死?”

安倍永夜没有生气。他缓缓落地,站在武涛对面十米处。

“那个孩子呢?”他问。

“哪个孩子?”武涛装傻。

“春秋生。齐天大圣的传承者。”

安倍永夜说,“把他交出来,我可以留你全尸。”

武涛笑了,笑得很开心。

“老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今晚不是你来找我,是……我等你来。”

话音未落,四周的厂房顶上,同时亮起灯光。

不是普通的灯,是禁灵场发生器。

数十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工业区笼罩。网成型的瞬间,安倍永夜周身的黑色雾气剧烈翻腾,像是被泼了热水的雪,迅速消融。

“禁灵场?”安倍永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不然呢?”武涛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龟裂,“真以为我们大夏的情报系统是吃干饭的?”

安倍永夜沉默。

他上当了。

从王明镜传出的第一份情报开始,这就是个局。

风雪据点的位置是真的,但那是为了取信于他。

十转冰蛊是真的,但那是诱饵。

今晚的“重归大圣”计划是假的,这里是陷阱。

甚至,王明镜这个人,从三年前开始,就是大夏故意放出来的鱼饵。

“好,很好。”

安倍永夜缓缓抬起手,黑色雾气虽然被压制,但依然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扭曲的长刀,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个陷阱,够不够硬。”

武涛也抬手,一柄古朴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刀身漆黑,刀锋雪亮。

“十五阶巅峰,打我这个十四阶,你好像很有信心?”武涛咧嘴。

“杀你,够了。”

“是吗?”武涛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那如果……不止我一个呢?”

安倍永夜瞳孔一缩。

他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道士,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仰头灌酒。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的巨剑,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龙虎山,张老天师。”老道士打了个酒嗝,“十五阶。”

“北境军区,岳擎天。”中年男人把巨剑往地上一杵,地面轰然一震,“十五阶。”

武涛,张老天师,岳擎天。

三个十五阶,呈三角之势,将安倍永夜围在中间。

禁灵场压制,三对一。

安倍永夜终于明白,今晚不是陷阱。

是绝杀。

“你们……早就突破十五阶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不然呢?”武涛握紧刀柄,

“真以为大夏百年底蕴,就我一个十四阶撑着?”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

“老东西,时代变了。”

“百年前你们用阴谋诡计挑起神战,害我大夏无数先辈陨落。这笔账,我们记了一百年。”

“今天,先收点利息。”

刀光,亮起。

同一时间,南山基地。

春秋生站在灵枢核心的圆台上,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城西工业区的实时画面。四个十五阶的战斗,哪怕隔着屏幕,也让人心惊胆战。

“看到了吗?”

陈院长站在他身边,

“这就是顶阶神念者的战斗。举手投足,引动天地法则。”

春秋生点头,握紧了拳头。

他掌心,那点金色的火焰,在微微跳动。

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武老他们……能赢吗?”他问。

“三对一,还是在我们布置的禁灵场里,没理由输。”

陈院长说,

“但安倍永夜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肯定有保命底牌。所以……”

他转头看向春秋生。

“我们需要你尽快完成‘重归大圣’。只有真正唤醒齐天大圣,我们才有底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接下来的一切?”

“岛国不会只有安倍永夜一个十五阶。”陈院长声音低沉,“月读命,须佐之男,还有那个刚刚突破的草薙烈……他们迟早会来。而大夏,不能永远靠武老他们三个人撑着。”

他拍了拍春秋生的肩。

“小子,你是希望。是那一万两千个兄弟用命换来的希望,是武老他们豁出命去抢来的希望。”

“别让我们失望。”

春秋生看着投影里,武涛一刀劈开苍穹的身影,看着张老天师酒葫芦里喷出的漫天符箓,看着岳擎天巨剑斩碎黑雾的狂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有平静。

“我会的。”

掌心火焰,骤然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