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齐天大圣!

禁灵场的蓝光如天穹倒扣,将整个废弃工业区笼罩其中。

武涛、张老天师、岳擎天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安倍永夜困在中心。

空气凝滞,连尘埃都悬浮不动,时间仿佛被这四股相互冲撞的恐怖威压给生生掐断了。

安倍永夜的黑袍在禁灵场的压制下无风自动,那些哀嚎的人脸在黑雾中挣扎得愈发扭曲。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逐一扫过三人,最后停在武涛脸上。

“三个十五阶……”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大夏藏得真深。”

“藏?”

武老爷子咧嘴,手中漆黑长刀斜指地面,

“我们这叫‘攒家底’。攒了一百年,就等今天。”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武涛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安倍永夜左侧。

刀光如一线黑潮,无声无息,却将所过之处的空间都切出了细微的裂痕——那不是物理切割,是规则的撕裂。

安倍永夜没有回头,只是左手向后一拂。

黑袍袖口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迎向刀光。

嗤——

黑潮与鬼爪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缓慢撕开的声音。

鬼爪被从中劈开,但刀光也黯淡了三分。

几乎同时,岳擎天从右侧杀到。

他肩上的巨剑此刻已握在手中,剑身比门板还宽,刃口却薄如蝉翼。

岳擎天双手握剑,朴实无华地一记竖劈。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

但剑落下的瞬间,安倍永夜脚下的地面无声塌陷,不是被力量震碎,而是存在本身被“劈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顺着剑势延伸,直逼安倍永夜脚下。

“斩。”岳擎天吐出一字。

安倍永夜终于动了。

他第一次真正移动脚步,向后飘退三丈。

但裂缝如影随形,他退到哪里,裂缝就延伸到哪里,仿佛这劈开大地的不是剑,而是某种无法回避的“概念”。

“北境岳家,‘裂地剑意’。”安倍永夜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没想到,这一脉还没死绝。”

“死绝?”

岳擎天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你安倍家死绝了,我岳家都不会绝。”

说话间,裂缝已追至安倍永夜脚下。

安倍永夜不再退。

他抬起右脚,轻轻一踏。

脚下的裂缝,停住了。

不是被填平,也不是被阻挡,而是……时间,在那一小块区域,被强行凝固了。

裂缝的蔓延被冻结在最后一寸,像一幅静止的画。

“时间权柄?”

张老天师终于动了,他仰头灌了口酒,将酒葫芦随手一扔,

“歪门邪道!”

酒葫芦在空中炸开,却不是碎片,而是化作漫天金色符箓。

每一张符箓都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写着古老的篆字——镇、封、破、灭……

“龙虎山·万符天罗。”

张老天师并指一点,“镇!”

万千符箓如金色暴雨,罩向安倍永夜。

每一张符箓落下,都会在安倍永夜周身的黑雾上炸开一团金光。

金光不伤人,只净化。

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那些人脸的哀嚎声也渐渐微弱。

安倍永夜终于皱眉。

三对一,禁灵场压制,这三人的配合更是默契到可怕。

武涛主攻,刀刀致命;岳擎天控制,剑剑锁敌;张老天师辅助,符符净化。这是死局。

“你们以为……”

安倍永夜缓缓开口,声音忽然变得悠远,

“这样就能杀我?”

他双手猛地合十。

黑袍炸裂。

不是破碎,是分解。

黑袍化作亿万黑色粉尘,每一粒粉尘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这些人脸尖叫着、哭泣着、诅咒着,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天而起。

禁灵场的蓝色光网,剧烈震颤。

“他在献祭!”

武涛脸色一变,

“献祭三百年积累的‘怨魂’!”

每一张人脸,都是安倍永夜三百年来收集、炼化的怨魂。

其中有敌国的战士,有无辜的平民,甚至……有安倍家历代失败者的魂魄。这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长生的根本。

此刻,他将这些怨魂全部点燃,只为冲破禁灵场,换取一瞬的喘息。

黑色的洪流撞在蓝色光网上,光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加固!”

武涛怒吼,手中长刀插地,磅礴的神念力注入地下阵眼。

张老天师和岳擎天也同时出手,三道十五阶的神念力如江河倒灌,涌入禁灵场核心。

蓝色光网骤然明亮,裂纹开始弥合。

但,晚了。

就在光网修复的最后一瞬,安倍永夜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高速移动,是……融入了那亿万怨魂的洪流中。

“不好!”

岳擎天巨剑横扫,剑光斩入黑流,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片浪花。

黑流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道高达百丈的黑色大门。

门是虚影,却凝实得如同实体。

门扉上雕刻着无数痛苦挣扎的魂魄,门缝里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恶臭的黑色液体。门楣正中,是两个扭曲的古老文字——

黄泉。

“黄泉之门……”

张老天师脸色铁青,

“这老疯子,竟然真把这东西召唤出来了!”

“他要用黄泉之水,污染整个灵枢节点!”

武涛死死盯着那扇门,

“一旦黄泉之水灌入地脉,方圆千里,百年内寸草不生,所有生灵都会被转化成黄泉怨魂!”

“阻止他!”

岳擎天提剑就要冲上去。

“等等。”武涛拦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老张,老岳,你们退后。”

“老武,你——”

“我是大夏护国半神。”武涛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护国,护国……这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

他松开握刀的手,漆黑长刀悬浮在身前。

然后,他双手结印。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印诀——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武涛!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张老天师眼珠子都红了,“那是燃魂印!你会形神俱灭!”

“知道。”

武涛笑了,笑容里是看透生死的坦然,

“一百九十年前,我师父就是这么死的。他燃魂封了东海裂缝,给我换了这身修为,换了大夏百年太平。”

他抬头,看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黄泉之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是亿万冤魂的哭嚎,是足以腐蚀世界的恶意。

“今天,该我了。”

话音落下。

武涛整个人,燃烧起来。

不是火焰,是光。

纯粹到极致、炽烈到极致的光,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他的血肉、骨骼、经脉,甚至灵魂,都在这一刻化作最纯粹的神念力,注入那柄漆黑长刀。

刀,亮了。

不再是黑色,而是炽白。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一刀……”

武涛的声音在光中响起,缥缈如天音,

“叫镇山河。”

刀落。

不是劈,不是斩,是镇。

炽白的刀光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砸向黄泉之门。

门,停了。

不是被摧毁,是被镇压。光柱如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门扉正中。

门后的黑暗疯狂涌动,黄泉之水试图喷涌,却被光柱死死堵住。

“老张!”武涛的声音开始涣散,“封门!”

张老天师泪流满面,却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漫天符箓上。

“以我龙虎山三百年道统为引——封天!封地!封鬼神!”

金色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缠绕上黄泉之门。锁链越缠越紧,门扉开始闭合。

“老岳!”武涛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断后路!”

岳擎天狂吼一声,双手握住巨剑,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岳家裂地剑——断轮回!”

剑,断了。

不是碎裂,是自毁。巨剑化作无数碎片,每一片都燃起血色火焰,飞向黄泉之门的四周,钉入虚空。

空间,被钉死了。

黄泉之门想要遁走,却发现自己被牢牢钉在这一方天地,连关闭都做不到。

门内,传来安倍永夜疯狂的嘶吼:“武涛!你疯了!你连轮回的机会都不要了!”

“轮回?”武涛的笑声从光柱中传来,“我这辈子,杀敌三千六百五十一,护国一百九十年,值了。至于轮回……”

光柱,骤然收缩。

“老子不稀罕!”

轰——!!!

光柱炸开。

不是爆炸,是湮灭。炽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黄泉之门,怨魂黑流,甚至那片被钉死的空间。

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光芒散去。

工业区中心,多了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坑底平滑如镜,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黄泉之门,消失了。

安倍永夜的气息,彻底消失。

一同消失的,还有武涛。

原地只剩下一柄漆黑的刀柄,斜插在坑底。

张老天师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头发从灰白变成了全白——刚才那一口精血,燃了他三十年寿元。

岳擎天跪在地上,看着手中只剩剑柄的巨剑,虎目含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张老天师颤巍巍地爬起来,走到坑边,捡起那截刀柄。

刀柄温热,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老东西……”张老天师喃喃,“说走就走……连顿酒都不喝……”

岳擎天也走过来,将剑柄和刀柄并排放在一起。

“武老……走好。”

远处,禁灵场的蓝光缓缓熄灭。

夜空无云,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在坑底的两截残兵上,像是无声的祭奠。

南山基地,灵枢核心最底层。

春秋生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

门高九丈,宽三丈,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只有无尽的沧桑与厚重。这是灵枢核心的最深处,整个大夏只有三个人有权限进入——武涛、陈院长、张老天师。

现在,武涛不在了。

陈院长站在春秋生身后,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个玉盒。盒子里,是武涛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心脏。

不是真的心脏,是神念结晶。武涛燃魂前,将自己毕生修为中最精纯、最平和的一部分剥离出来,凝聚成这颗“武心”。

“这是武老留给你的。”陈院长声音沙哑,“他说,你的路太难,他帮不了太多,这颗心……能护你一次。”

春秋生接过玉盒,手心滚烫。

他没见过武涛几次,甚至没说过几句话。但在那个老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东西——一种叫做“国士”的东西。

“我会……好好用。”春秋生说。

陈院长点头,退后三步,深深鞠躬。

“大夏神念研究院院长,陈守真,恭请传承者……入圣门。”

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虚空。虚空中漂浮着九座石台,呈九宫排列。最中央的石台上,插着一根铁棒。

一根锈迹斑斑,却让人看一眼就心悸的铁棒。

定海神针。

当然,这只是仿品,真品早已遗失在神话长河中。

但这根仿品里,封存着一缕真正的大圣神性——那是百年前,大夏最后一位能沟通大圣的神念者,在陨落前剥离出来的。

春秋生踏入虚空,一步步走向中央石台。

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就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触及周围的石台,石台上开始浮现出古老的文字、图案、符咒……

那是大圣的“道”。

不是修炼功法,不是神通术法,是他走过的路,他打破的规则,他践行的道理。

春秋生走上中央石台,站在铁棒前。

他伸出手,握住铁棒。

冰冷。粗糙。沉重。

但下一秒,一股炽热到极致的意志,顺着铁棒冲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力量,是记忆。

一只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眼里有光。

他拿起一根铁棒,打上天庭,搅翻地府。

他跪过天地,跪过师父,但从没跪过漫天神佛。

他说:“俺老孙,一生不修来世,不求长生,只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高高在上?

凭什么你们制定规则?

凭什么你们要我跪?!

“不跪!”

春秋生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神念海中的金色与冰蓝色疯狂旋转,最终融合成一种全新的颜色——炽金色。

掌心那点火焰,轰然暴涨,顺着铁棒蔓延,将整根铁棒包裹。

锈迹剥落。

铁棒露出了真容——通体乌黑,两头金箍,中间一行古篆:

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虽然是仿品,但此刻,它“活”了。

虚空中,响起一声轻笑。

很轻,很淡,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桀骜。

“小子……”

一个声音直接在春秋生脑海中响起。

“你,想学什么?”

春秋生抬起头,看着虚空深处,一字一句:

“我想学……怎么把那些不该坐在上面的人,拉下来。”

沉默。

然后,是更畅快的大笑。

“好!好!好!”

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狂。

“那老子就教你——”

“怎么捅破这天!”

铁棒,亮了。

炽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石门,穿透灵枢核心,穿透三百米厚的地层,直射苍穹。

整个南山基地,剧烈震动。

所有神念者同时抬头,看向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尊虚影。

毛脸雷公嘴,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

他扛着铁棒,仰头看天,嘴角咧开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笑容。

然后,他低头,看向下方。

看向那个握着他仿品铁棒的少年。

“记住了……”

“这一棒,叫——”

“齐天。”

光柱,炸裂。

化作亿万金色光点,洒向大夏的每一寸土地。

千里之外,岛国京都。

皇宫深处,现任天皇仁德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色煞白。

他感觉到了。

那股睥睨天下、无法无天的意志。

那股……专门克制一切“神威”、一切“规则”、一切“枷锁”的意志。

“齐天大圣……”他喃喃,手在颤抖,“真的……回来了?”

安倍家祖宅,地下祭坛。

正在试图沟通黄泉之主残念的安倍晴明,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面前的水晶球,炸了。

碎片中,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根捅破苍穹的铁棒,和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不……不可能……”

他瘫倒在地,眼里满是绝望。

草薙家剑庐。

草薙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东方,看着那道即便隔着大海也能清晰感知到的光柱,嘴角却缓缓勾起。

“有意思……”

“这样的对手,才配得上我这把剑。”

八神家秘境。

八神庵从血池中缓缓站起,舔了舔嘴唇。

“大圣……嘿嘿……不知道你的血,是什么味道?”

南山之巅。

光柱缓缓消散。

春秋生单膝跪在石台上,拄着铁棒,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但他撑住了。

虚空中,那尊虚影缓缓散去。

但最后,留给他一句话:

“路还长……”

“小子,别死了。”

春秋生咧嘴,笑了。

他撑着铁棒,缓缓站起,看向东方,看向那片海,看向海那边的岛国。

掌心,火焰安静燃烧。

“放心……”

“在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前——”

“我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