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要么重生,要么毁灭。

南山地下三百米,灵枢核心。

这是一间纯白色的球形大厅,直径超过五十米。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某种温润的玉质材料构成,上面刻满了流动的金色符文。

大厅中央,是一个凸起的圆台,圆台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灵枢核心,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整个基地的神念力,都从这里辐射出去。

而现在,所有光芒都收敛了,全部聚焦在圆台上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身上。

春秋生穿着一身黑衣,闭着眼,呼吸绵长。

他面前,悬浮着那只十转冰蛊。

冰蛊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冰蓝剔透,像最上等的蓝宝石雕琢而成。

九道云纹在它表面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明明没有结冰,空气却凝滞得如同固体。

圆台周围,站着七个人。

陈院长,冀北胜,还有五名春秋生从未见过的老者。

他们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衫,气息内敛,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就像七座山。

大夏神念研究院,七大院士。

平时分散在全国各地镇守灵枢节点,今天全来了。

“开始吧。”

陈院长声音肃穆,

“春秋生,按照我教你的方法,用神念包裹冰蛊,引它入体。记住,过程会很痛苦,非常痛苦。但无论如何,不能中断神念引导,也不能昏迷。一旦中断,冰蛊会冻结你的神念海,神仙难救。”

春秋生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神念力从眉心涌出,化作淡金色的雾气,轻柔地包裹住冰蛊。

接触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那不是物理上的冷,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冻”。春秋生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结了,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缓、僵硬。

“稳住!”陈院长的声音传来,“慢慢来,让它适应你的神念频率。”

春秋生咬牙,维持着神念输出。淡金色的雾气与冰蛊的蓝光开始交融,像两种颜色的墨水在水中缓慢扩散。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灵枢核心发出的微弱嗡鸣。七位院士一动不动,像七尊雕塑。冀北胜站在最外围,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

终于,冰蛊表面的九道云纹,开始顺着金色神念,一点点流向春秋生的掌心。

第一道云纹进入。

“呃……”

春秋生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眉毛、头发都挂上了冰晶。

他的神念海里,原本温暖流动的金色能量,突然被一道蓝色的冰流闯入。

冰流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冻结、凝固。

“引导它!不要抵抗!让它融入你的神念循环!”

一位院士沉声喝道。

春秋生强迫自己放松,任由那道冰流在神念海中横冲直撞。

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

第二道云纹进入。

第三道。

第四道……

每多一道云纹,痛苦就翻倍。春秋生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幻觉——冰天雪地,自己被冻在万丈冰层下,永世不得超生。

“春秋生!记住你是谁!”

冀北胜突然暴喝,

“你是齐天大圣选中的传承者!是风雪据点一万两千个兄弟用命换来的希望!是武老拼着命从岛国手里抢回来的种子!你他妈要是敢在这里倒下,老子第一个瞧不起你!”

声音如惊雷,炸醒了春秋生濒临涣散的意识。

对……我不能倒。

风雪据点那些人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些他从未见过、却因他而死的人。

武涛站在甲板上,白发在风中飞扬的背影。

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课堂上,打瞌睡的自己。

“我要回去……”

他喃喃,声音嘶哑,

“我要……活着回去……”

第五道云纹,融入。

第六道。

第七道……

冰蛊的本体开始缩小,从拇指大小变成黄豆大小,最后变成一粒微尘。

第八道云纹,进入。

春秋生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了。他的意识漂浮在神念海上空,看着下方——原本金色的海洋,此刻有一半变成了冰蓝色。

金与蓝在交界处激烈碰撞、交融,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灵魂的痛楚。

但痛苦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神念海的容量,在扩张。

原本只是一个小湖,现在正在变成大江,变成大海。

冻结的部分,不是死亡,是更深沉的沉淀,是更稳固的根基。

第九道云纹,缓缓流入。

最后一刻。

冰蛊的微尘,顺着神念通道,直接撞进了神念海的核心。

轰——!!!

春秋生浑身巨震,七窍同时渗出鲜血,但血一流出就被冻结成冰珠。

他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冰蓝色茧中,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形。

灵枢核心的光芒突然暴涨,疯狂涌向冰茧。

“开始了。”

陈院长死死盯着冰茧,

“神念海重组,肉身淬炼。成败,在此一举。”

冰茧内。

春秋生的意识,在一片冰蓝与金黄交织的混沌中沉浮。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冰蛊的记忆碎片——万年玄冰的寒冷,千种毒虫的怨恨,百种怨灵的哀嚎……但最终,这些都被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净化、统合。

那是……大圣的气息。

他怀里的石猴碎片,不知何时已经化为齑粉,融入了他的血液。

此刻,那些粉末正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冻结的神念重新流动,变得更精纯、更坚韧。

冰与火,在他体内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

冰茧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咔嚓。

冰茧碎裂,化作漫天冰晶,在灵枢核心的光芒中缓缓飘散。

春秋生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冰蓝与金黄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缓缓站起。

动作有些僵硬,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但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玉质地面都会留下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又迅速融化,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成功了……”

一位院士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陈院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春秋生的手腕,神念探入。

三秒后,他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神念海容量……扩张了十五倍。神念纯度,提升到‘冰晶级’。根基稳固,没有暗伤。”

他看向春秋生,眼神复杂,

“小子,你现在的神念力总量,相当于八阶巅峰。而质量……接近十一阶。”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三天。仅仅三天,从一个神念枯竭的伤者,到八阶巅峰,质近十一阶。

这就是十转冰蛊的恐怖效力。这就是用安倍晴明换来的,大夏未来的希望。

“感觉怎么样?”

冀北胜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冷。”

春秋生说,声音有些沙哑,

“但很……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神念。

整个球形大厅的结构,墙壁里流动的符文能量,灵枢核心内部的能量脉络,甚至外面走廊里正在巡逻的士兵的心跳、呼吸……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适应一下。”

陈院长拍拍他的肩,

“你现在就像一个突然拥有巨力的婴儿,需要学习如何控制。接下来三天,你留在这里,我们会教你基础的神念运用法门。三天后……”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三天后,‘重归大圣’计划,正式启动。”

同一时间,南山基地,地下七层,临时禁闭区。

这里原本是物资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简易牢房。

三百多个房间,关押着基地里所有的人——从研究员到后勤人员,从神念者到普通士兵。

没有例外。

这是武涛离开前下的死命令:

“全员禁闭,直到内奸揪出,或‘重归大圣’计划完成。”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门是厚重的合金门,上面有观察窗,外面有士兵二十四小时看守。

李玄风盘腿坐在床上,正对着一面墙发呆。

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墙上有一幅绝世名画。

“老李头,你看什么呢?”

隔壁房间传来声音,是通过通风管道传过来的。

“看戏。”

李玄风说。

“戏?什么戏?”

“大戏。”

李玄风咧嘴笑了,缺牙的地方漏风,

“有人要憋不住了。”

他说的“有人”,是第七排第三间房里的人。

那个人也在盘腿坐着,但姿势很僵硬。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微颤抖。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在害怕。

李玄风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是用神念。

虽然基地里有神念屏蔽场,但他这种活了快两百年的老怪物,总有些自己的办法。

“有意思。”

李玄风喃喃,

“藏得挺深啊,小子。”

他闭上眼睛,神念如丝,悄无声息地探出房间,像蛛网一样在禁闭区的走廊里蔓延。

他在找。找那个心神不宁的人,找那个身上有“异味”的人。

岛国的神念者,因为修炼的是黄泉邪法,身上总会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死气”。

普通人闻不到,但李玄风这种专修“望气”的老家伙,隔着十里地都能嗅出来。

以前基地人多眼杂,不好找。现在全员禁闭,每个人都关在小房间里,就像把鱼捞进了网里。

那条带着“死气”的鱼,就格外显眼。

“找到你了。”李玄风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伸手,在墙壁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很快,墙壁里传来回应——三短一长。

那是他和冀北胜约定的暗号。

“第七排,第三间。”李玄风对着通风口,轻声说。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冀北胜听到了。

岛国,京都,安倍家祖宅,地下祭坛。

这里没有光,只有燃烧的黑色火焰。火焰在巨大的青铜鼎中跳动,映照着鼎身上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

安倍晴明跪在鼎前,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他身上的狩衣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伤口——不是外伤,是神念反噬留下的“蚀痕”。

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他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

“废物。”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祭坛深处响起。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黑袍人。

黑袍宽大,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渊。

安倍家的老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安倍晴明的曾祖父,安倍永夜。

“曾祖……”

安倍晴明伏低身体,额头抵地,

“孙儿无能……”

“无能?”

安倍永夜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岂止是无能。你葬送了家族百年布局,让十转冰蛊落入大夏之手,还暴露了‘黄泉之子’计划的部分信息。若非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此刻你已是鼎中之灰。”

安倍晴明浑身颤抖,不敢说话。

“月读命和须佐之男,已经向天皇施压,要求削减我安倍家在神照寮的席位。”

安倍永夜缓缓走到鼎边,伸手,探入黑色火焰中。火焰舔舐着他的手,发出滋滋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草薙家的那个小辈,草薙烈,三天前突破到了十五阶。”

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虽然是用药物强行提升的,根基不稳,但……十五阶就是十五阶。皇室已经开始倾斜资源了。”

安倍晴明抬起头,眼里是绝望:

“曾祖,那我们……”

“我们没有退路了。”

安倍永夜收回手,掌心躺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表面有无数的脸在哀嚎、挣扎,

“‘黄泉之子’计划,必须提前。在你被俘的这三天,我已经启动了最终阶段。”

“最终阶段?”

安倍晴明一愣,

“可是祭品还差……”

“祭品,已经有了。”

安倍永夜转身,看向祭坛的阴影深处。

那里,跪着十几个身影。

都是安倍家的年轻子弟,有男有女,最小的才十三岁。

他们被黑色的锁链捆缚,嘴里塞着布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曾祖!!”

安倍晴明猛地站起,

“他们是家族的未来!是您的血脉!!”

“未来?”

安倍永夜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木,

“没有力量,就没有未来。安倍家若倒了,他们活着,也不过是草薙家或八神家的奴隶。不如……成为家族重生的基石。”

他抬手,黑色火焰从鼎中涌出,化作十几条火蛇,缠向那些年轻子弟。

惨叫声被布团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火蛇钻入他们的七窍,他们的身体开始抽搐、萎缩,最后化作十几道黑烟,被吸入安倍永夜手中的黑珠。

黑珠的光芒,暴涨。

“三天后,月圆之夜。”

安倍永夜将黑珠按进自己心口,黑袍下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我会亲自前往大夏,夺回十转冰蛊,顺便……把那个叫春秋生的孩子,带回来。”

“他身上的齐天大圣神性,是完成‘黄泉之子’最后一步的关键。”

安倍晴明看着曾祖逐渐非人的身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安倍家,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要么重生。

要么,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