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鸿抱着少年顺流漂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亮才被冲到一处浅滩。他左臂的伤口已经发黑,毒性蔓延到了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针在扎肺叶。“还活着吗?”他拍了拍少年的脸,对方眼皮动了动,却没睁眼。油布包被河水泡得发胀,沈孤鸿解开绳子,发现里面除了那本《机关秘录》,还有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封上印着只展翅的黑鹰,正是少年说的“听风楼”标记。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七月初七,洛阳城外,玄武石碑,天书现世。”
天书?沈孤鸿心头一动。他在青石镇听南来北往的商人说过,江湖上流传着“得天书者得天下”的传闻,据说天书里藏着能让人瞬间成为绝世高手的秘诀,还记载着前朝宝藏的位置。血影教、天机阁这些大势力,这几年明争暗斗,都是为了抢天书的线索。
少年突然咳了起来,嘴里涌出黑血。沈孤鸿连忙摸出药箱里的金疮药,却发现对方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他想起师父说过,百日销魂散是用七种毒物炼制的,其中最毒的“腐心草”只生长在断魂谷,那里是血影教的总坛。
“必须找解毒的药……”沈孤鸿咬咬牙,将《机关秘录》和密信塞进怀里,背起少年往附近的山林走。他记得老鬼的医书里写过,断魂谷附近有种“七星草”,能延缓腐心草的毒性。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树影里,手里把玩着枚铜钱,铜钱边缘闪着银光,显然淬了毒。
“沈公子,留步。”少女的声音像山涧的泉水,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把你怀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断魂谷的地图。”
沈孤鸿握紧背后的药箱:“你是谁?”
“听风楼,苏清寒。”少女抛了抛铜钱,“那少年是我阁中弟子,奉命护送密信。现在信在你手里,要么交出来,要么……”
她的话没说完,铜钱突然朝沈孤鸿的面门飞来。沈孤鸿侧身躲过,铜钱却拐了个弯,擦着他的耳边钉进旁边的树干里,树干瞬间冒出青烟。
“好一手‘回旋镖’。”沈孤鸿暗自心惊,这少女的武功路数诡异,显然是江湖老手。他扶着摇摇欲坠的少年,“要信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天书到底是什么?”
苏清寒挑眉:“你不知道?”
“我只是个郎中。”沈孤鸿苦笑,“卷入这趟浑水,全是因为救了他。”
苏清寒打量着他左臂的伤口,突然从腰间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清毒散’,能压制销魂散三天。信给我,药归你,再送你一张断魂谷的地图。”
沈孤鸿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确实有股清冽的药香,和老鬼配的解毒药气味相似。他犹豫了一下,将密信递过去,却把《机关秘录》藏进了药箱夹层——直觉告诉他,这本书比密信更重要。
苏清寒接过信,确认无误后塞进袖中,又从怀里摸出张羊皮地图:“断魂谷在西边的黑风山,谷里有血影教的分舵,你进去了未必能活着出来。”
“我别无选择。”沈孤鸿将地图折好,“他是因我而中了第二箭,我不能见死不救。”
苏清寒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这人倒有意思。江湖上的人抢破头要得天书,你却为个不相干的人去闯断魂谷。”她顿了顿,“七月初七我会去洛阳,如果你能活着出来,可以来听风楼找我。”
说完,她转身钻进树林,紫色的裙摆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孤鸿看着手里的清毒散,又看了看背上昏迷的少年,突然觉得师父说的“修罗场”,似乎也不全是刀光剑影。他将药粉撒在左臂的伤口上,刺痛感减轻了不少,只是胸口的憋闷更严重了。
“撑住。”他拍了拍少年的脸,“到了断魂谷,我一定治好你。”
少年没有回应,只有怀里那半块玉佩硌着沈孤鸿的后背,像块滚烫的烙铁。他不知道,这半块玉佩和那本《机关秘录》,将把他彻底拖进江湖的漩涡,让他在未来的十几年里,见过最烈的酒,饮过最毒的药,爱过最狠的人,也挥过最无奈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