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沈孤鸿蹲在镇口的破庙里,用最后一块粗布擦拭药箱上的血渍。药箱是师父老鬼留给他的,桐木表面被岁月磨得发亮,边角却磕出了新的缺口——那是今早从血影教教徒刀下逃生时撞的。
“咳咳……”角落里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沈孤鸿回头,看见那个被他从乱葬岗拖回来的少年。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绸缎衫,胸口插着半截断箭,箭簇上的青黑色显然淬了毒。他怀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即便昏迷时手指也攥得发白。
“还能撑住吗?”沈孤鸿摸出师父留下的银针,指尖在少年腕脉上搭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毒是“百日销魂散”,血影教的独门暗器手法,中者百日之内会经脉寸断,死前还要受尽幻觉折磨。
少年突然睁开眼,瞳孔里布满血丝:“救我……我知道‘青囊诀’的下半部……”
沈孤鸿的手顿住了。青囊诀是师父传给他的内功心法,只教了上半部,师父说下半部早已失传。他看着少年怀里的油布包,雨水从破庙屋顶漏下来,打湿了包角,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边缘,似乎印着某种图谱。
破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伴随着粗犷的呼喝:“那小子肯定藏在附近!教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包!”
少年脸色骤变,挣扎着要把油布包塞给沈孤鸿:“这是天机阁的‘机关秘录’,血影教抢了三个月……你要是能送到洛阳城的‘听风楼’,他们会给你……”
话音未落,三匹黑马撞破庙门冲了进来。为首的教徒脸上有道刀疤,手里的鬼头刀在雨雾中闪着寒光:“找到了!把人带回去,赏银千两!”
沈孤鸿下意识地将少年护在身后,左手握紧药箱里的三寸针,右手摸到腰间的半截铁尺——那是他平时给人正骨用的家伙,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武器。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江湖不是诊病救人的地方,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刀疤教徒的鬼头刀劈过来时,沈孤鸿猛地矮身,铁尺顺着刀身滑上去,精准地磕在对方的脉门。这是青囊诀里的“卸力式”,原本用于推拿按摩,此刻却让刀疤教徒的刀脱手飞出。
“有点意思。”刀疤教徒狞笑着拔出腰间软剑,“看来得让你尝尝销魂散的滋味。”
沈孤鸿且战且退,眼角瞥见少年正往油布包里塞什么东西。他突然想起师父教的“引气归经”,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那点微薄的内力聚在掌心,铁尺带着劲风扫向教徒下盘。这招是他临时悟的,没想到竟让对方踉跄了半步。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将油布包朝庙外扔去:“在那儿!”
刀疤教徒果然分神,沈孤鸿抓住机会,铁尺直取对方咽喉。可他毕竟内力太浅,教徒侧身躲过,软剑回撩,划破了他的左臂。伤口瞬间泛起青黑,百日销魂散的毒性开始发作。
“哈哈哈,中了我的剑,你也活不过百日!”刀疤教徒大笑,“等你毒发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孤鸿感到头晕目眩,却死死盯着对方。他突然想起药箱里有师父留下的“解蛊丹”,虽不能解销魂散,却能暂时压制毒性。他假装踉跄,左手偷偷从药箱里摸出丹药,趁教徒逼近时猛地将铁尺掷出,同时将丹药塞进嘴里。
铁尺擦着教徒的耳朵飞过,惊得他后退半步。沈孤鸿趁机抱起少年,撞开后墙的破洞冲进雨里。身后传来教徒的怒吼,马蹄声在泥泞的小路上越来越近。
“往东边跑……”少年在他怀里虚弱地说,“那里有座石桥,下面……”
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沈孤鸿咬着牙,左臂的毒性让他视线模糊,但他不敢停。雨幕中,他仿佛看到师父站在前方的石桥上,手里拿着那本永远翻不完的《青囊经》,对他说:“记住,医者的刀,既能救人,也能杀人。”
当他抱着少年跳进石桥下的水洞时,最后一丝意识停留在少年怀里滑落的半块玉佩上——玉佩是暖玉质地,上面刻着个模糊的“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