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被监视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凌晨四点,黑夜即将过去。
但张楠知道,他们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先休息吧。”陈默站起来,“轮流守夜。我守第一班,胖子第二,子轩第三,楠哥你受伤最重,多休息。”
“我没事……”张楠想说,但右眼的刺痛和肩膀追魂印的灼热提醒他,他的状态并不好。
“别逞强。”陈默把他按在沙发上,“你现在是我们中间唯一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你得保持状态。”
张楠没再坚持,他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但一闭眼,就是玻璃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和裂到耳根的嘴。
还有卫生间镜子里,那个蜷缩的人形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陈默压低的声音:“胖子,醒醒,该你了。”
然后是王胖子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和陈默躺下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阵,赵子轩轻声说:“胖子,你去睡吧,我睡不着,我来看。”
接着是漫长的寂静,只有客厅里三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
天快亮了。
张楠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明天一定要去旧图书馆。找到另外两种痕迹,完成任务,然后……
然后呢?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弄清楚父母失踪的真相,为了解开身上的诅咒,也为了……不拖累这三个被他卷进来的室友。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那部诺基亚。灵瞳APP自动启动了,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
张楠勉强睁开眼,看向屏幕。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行字,猩红色的,像血:“你逃不掉的。”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而在字的下面,是一个倒计时:
“6天5小时47分32秒。”
追魂印的倒计时。
张楠睡意全无,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的生命,只剩下六天多一点。
他握紧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苍白的脸。右眼瞳孔深处,那点银光微微闪烁,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星火。
卫生间里,那面撒了盐的镜子上,水渍人形又浮现出来,比之前淡了很多,但依然存在。
它静静地“看”着客厅的方向,没有五官的脸上,那道裂开的嘴,缓缓咧开一个弧度。
像是在笑。
窗外,远处高楼的天台上,一个穿着蓝衬衫的身影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板!找到了,在青年公寓502。四个人,都在一起。”
电话那头传来嘶哑的声音:“哪个是目标?”
“我都观察过了,一个胖子,身上有财气,但很弱;一个戴眼镜的,身上有符箓的味道,应该是家传;一个小白脸,身上有妖气,很淡,像是被标记了;剩下那个就是目标本人,张楠。”
蓝衬衫顿了顿,“他肩膀上的印记已经很明显了,扩散得很快,最多六天。”
“六天……”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应该够了,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等印记蔓延到心口,他自己会来找我们的。”
“是。”
电话挂断,蓝衬衫,也就是胡汉三,收起望远镜,点了根烟,靠在栏杆上。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下面一个暗红色的蝎子纹身。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502的窗户,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小子,好好享受你最后六天吧。”
天,彻底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直线。
张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这才意识到,自己最后是在沙发上睡着的。
他动了一下,右肩传来一阵灼痛,像有根烧红的铁丝沿着肩胛骨往脊椎里钻,他知道这是追魂印在扩散。
张楠坐起身,掀开衣领,手机的自拍界面里,暗红色的掌印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那些树根状的血丝像活物般微微蠕动。
边缘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像尸体上的淤斑。
取出那部诺基亚手机,倒计时自动跳出:6天4小时12分。
“醒了?”陈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系着围裙,正在煎蛋,平底锅里滋啦作响,油香味飘进客厅。
他脸上那道抓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眼镜换了一副新的,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嗯。”张楠揉了揉太阳穴,右眼的刺痛减轻了些,但视线边缘依然有淡淡的银光在流转。灵瞳还在开启状态,只是被定神符压制了。
“胖子去买早点了,子轩在洗澡。”陈默关火,把煎蛋铲到盘子里,“你的,单面流心,加酱油。”
张楠接过盘子,看着那颗圆润的煎蛋,蛋黄在晨光下泛着金色。
很普通,很日常。但透过灵瞳,他能看见蛋液里漂浮着极淡的白色光点——那是“生气”,食物里蕴含的生命能量。正常的食物都有一点,但这颗蛋格外浓郁。
“你家鸡蛋……”张楠迟疑道。
“老家寄来的土鸡蛋。”陈默摘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我奶奶养的鸡,吃的是玉米和野菜,没喂饲料。生气比市面上的强30%左右,能补充精力。”
张楠盯着他:“你早就知道这些事?”
陈默没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
铜钱是康熙通宝,边缘磨得光滑,中间用红绳穿着,编成个简单的结。
“我爷爷是道士,乡下小庙里的那种。我小时候身体弱,老生病,他就让我随身戴着这个。”
陈默把着那铜钱,“戴上之后,就很少生病了,但也能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隔壁家死去的老人,每天黄昏会在院子里晒太阳。比如村口那棵老槐树,树洞里住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孩。比如井里的水鬼,会在月圆之夜伸手捞月亮。”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爷爷说,我八字轻,命里带阴,容易招这些东西。后来我考上大学,离开村子,就很少看见了,但直到昨晚。”
张楠想起昨晚陈默拎菜刀的手,稳得不像个学生:“你不怕?”
“怕。”陈默拿起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但怕没有用,爷爷说过,这些东西就像水,你越躲,它越追着你淹。你得学会游泳,或者,学会把水舀出去。”
“你爷爷还教了你什么?”
“一些粗浅的符咒,看风水的皮毛,还有怎么辨认脏东西。”陈默顿了顿,“但他临终前说,我这辈子最好别碰这些,好好读书,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那你现在……”
“现在没得选了。”陈默看向张楠肩膀上的掌印,“你身上的东西,我爷爷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追魂印’,七步追魂,中者七日必死。除非下咒者死,或者找到‘解咒人’。”
“解咒人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妖灵,或者人。”陈默说,“能解咒的妖灵很少见,我知道的只有‘净心狐’和‘破妄蝶’,但都只存在于传说里。人更罕见,需要天生‘纯阴’或‘纯阳’体质,再学专门的解咒术。我爷爷当年遇到过一位,但十年前就过世了。”
张楠的心沉下去,李芹没说过这些,她只说“有办法”,但没说是什么办法。
“还有一种可能。”陈默继续说,“下咒者主动解咒,但能下追魂印的,都不是善茬,要么是邪修,要么是妖鬼,想让他们主动解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且那东西比你的命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