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白日的暗流
张楠想起那部水果X,想起胡汉三贪婪的眼神,想起李芹说的“你的魂魄很特别”。
他苦笑着摇摇头,低头吃煎蛋。蛋黄流出来,烫到舌头,但他浑然不觉。
卫生间门开了,赵子轩擦着头发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那道抓痕用创可贴遮住了,但脸色依然苍白。
他看见张楠,愣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早。”
“早。”张楠说,视线落在赵子轩锁骨下方。
在灵瞳视野里,那个青色的羽毛印记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边缘甚至长出细小的、绒毛状的光丝,正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蔓延,像藤蔓在攀爬。
赵子轩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捂住锁骨:“很丑吧?”
“不丑,但它在扩散。”张楠实话实说。
赵子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放下毛巾,走到张楠旁边坐下,拉开衣领。
在晨光下,那个印记清晰可见,青色中透着淡淡的金,形状像一片展开的羽翼。
“我查过了,”赵子轩声音很低,“我家祖上,没人有过这种胎记,我爸妈也没有。而且……我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老生病。五岁那年,我得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后来是一个路过的老道士救了我,说我命里有‘羽劫’,给了我一块玉牌戴着,让我十八岁前别摘。”
“玉牌呢?”
“碎了。”赵子轩说,“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玉牌自己碎了。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生过病,连感冒都没有。但有时候……我会做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见自己在飞。”赵子轩的眼神有些恍惚,“不是坐飞机那种飞,是自己长翅膀那种。很高,很高,高到能看见云在脚下。有时候还会梦见……一只很大的鸟,青色的,眼睛是金色的,它在看着我。”
张楠和陈默对视一眼。陈默问:“你跟你爸妈说过吗?”
“说过,他们说我压力太大,让我少看点玄幻小说。”
赵子轩苦笑,“后来我就不说了,反正没影响生活,就偶尔做梦而已。直到昨天,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说什么?”
“她说我身上有‘青羽’的味道,说我是‘被选中的’。”赵子轩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还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除非,找到‘归处’。”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远处工地的施工声。阳光很亮,很暖,但三个人心里都像坠了块冰。
防盗门被哐当一声撞开,王胖子拎着三袋早点冲进来,满头大汗:“来了来了!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中西合璧南北荟萃!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扔,喘着粗气坐下,才发现气氛不对:“咋了?又出啥事了?”
“没事。”张楠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很香。
他用力咀嚼,吞咽,让食物填满胃,也填满心里的空洞,“吃饭,吃完去上课。”
“还上课?”王胖子瞪眼,“咱们昨晚差点死在卫生间!今天不该讨论一下战术吗?比如买点黑狗血、糯米、桃木剑啥的?”
“要买。”陈默说,“但课上也得去,今天上午是老张的课,点名三次不到就挂科。”
“挂就挂呗,命重要还是学分重要?”
“都重要。”张楠三口吃完包子,又灌了半杯豆浆,“我们不能让别人看出异常,胡汉三还在盯着,501那个东西也没走。如果我们突然集体翘课,反而引人注意。”
王胖子不说话了,闷头啃油条。
吃完早饭,四人各自收拾书包。张楠把诺基亚贴身放好,定神符贴在胸口。
陈默在包里塞了本线装书,封面用牛皮纸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赵子轩戴了条银链子,链坠是块青玉,雕成羽毛形状。
王胖子犹豫半天,最后把那尊招财猫塞进了书包。
“你带它干嘛?”陈默问。
“辟邪!”王胖子理直气壮,“昨晚它不也没事吗?说不定能挡一挡。”
“那是招财的,不是辟邪的。”
“管他呢,带上安心!”
八点半,四人走出公寓。晨光明媚,空气清新,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大妈遛狗的大爷,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恍惚。
仿佛昨晚的黑暗、阴冷、湿漉漉的摩擦声和裂开的嘴,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张楠右眼的银光和肩上的灼痛提醒他,那不是梦。
去学校的路上,他一直在用灵瞳观察四周。在定神符的过滤下,世界变得朦胧而诡异。
路边的行道树上缠绕着淡绿色的光丝,是木魅的气息。
下水道口飘出灰黑色的雾气,是地缚灵的怨气。
电线杆上蹲着一只乌鸦,眼睛是血红色的,周身笼罩着暗紫色的光——那是“尸鸦”,以腐肉为食,常在墓地出没。
但最多的,是人。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不同颜色的“气”。
白色的生气,灰色的病气,黑色的死气,红色的怒气,金色的财气,粉色的桃花气……
五颜六色,交织混杂,像一幅光怪陆离的抽象画。大多数人都只有淡淡的一层,但偶尔会遇到几个“浓墨重彩”的。
比如街角那个乞丐,浑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死气,但眉心有一点微弱的金光——那是“将死之人,但命不该绝”的相。
比如公交站台等车的白领女人,周身粉色桃花气冲天,但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青黑——那是“烂桃花”,会招来灾祸。
比如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浑身金光闪闪,但金光深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红色的裂纹——那是“横财运,但带血光”。
张楠看得头晕目眩,赶紧闭上眼睛。灵瞳看得太清,也不是好事。信息量太大,大脑处理不过来。
“你没事吧?”陈默扶了他一把。
“没事,有点晕。”张楠摆摆手,睁开左眼,只用右眼的余光观察。这样好多了,那些“气”变得模糊,不会干扰正常视线。
四人走进校园,人潮汹涌。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自行车铃声、嬉笑声、早课铃声混杂在一起,生机勃勃。
但张楠能看见,在那些年轻的身体里,有人的生气在缓慢流失,有人的病气在悄然滋生,有人的死气已经爬上眉梢。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都写在这些“气”里。而他,一个昨天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今天却被迫看见了世界的另一面。
“张楠!”有人喊他。
是同班同学林薇薇,学习委员,长得清秀,性格文静,暗恋他一年了,全班都知道。
她小跑着过来,脸颊微红:“你的作业,昨天忘在自习室了,我给你带来了。”
“谢谢。”张楠接过作业本。
在灵瞳视野里,林薇薇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粉色桃花气,那气像藤蔓一样,悄悄伸向他。但他身上没有对应的气——他没有喜欢她。
“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林薇薇关切地问。
“有点感冒。”张楠敷衍道。
“多喝热水,注意休息。”林薇薇小声说,然后转身跑开了,像只受惊的小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