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进京封官

半日前,彦九刚刚从黄道山上下来。

湖庭城的夕阳很刺眼,彦九骑在枣红马上,笔挺穿过城门。

刚到街口,几十张熟悉面孔堵着路——李维的环首刀举在手头,阿眉双手叉腰,漂亮的眼睛眯成条缝,吴靠山也没好脸色。

“彦九!”阿眉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你当真答应了那狗皇帝的招安?!你竟然信他?!”

彦九只是淡淡扫了眼,缓缓开口:“让开。”

李维“哐”地拔刀,一下将刀口插入地里,“彦九!你是不是收了朝廷的银子,忘了那帮人怎么害咱们啃树皮的?!”

彦九眉头微微一皱,天书“上上签”的警示在脑中翻涌,他不禁心中叫苦:我也不想被招安……但更不想去越南。

流民出身的伙计,信的是刀尖见血,不是纸上谈兵。

“散了。”他声音不高,眼神淡淡闪扫过全场,“都回营歇着去,等我命令。”

拨转马头时,身后骂声砸在背上,李维的声音最是刺耳:“叛徒!”

“呸!软骨头!”

彦九脚步未停,推门进屋时肋骨疼得眼前发黑;那老太婆下手真重,三天了伤还没好还是头一回。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如潮水般——火把光从窗纸透进来,起码上千人马。

妈的……没完没了了?

彦九推门而出,院外火把连成片,李维脸庞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关公呢。阿眉攥着蝴蝶刀站在他身侧,吴靠山背上也背着长枪,连炎老爷都来了,火光映得寒光冽冽。

“彦九!你必须给个说法!不交代清楚,你做什么天王!”李维眼眶赤红,唾沫横飞。

“没什么说法。这样是最好的”彦九声音冷得像冰。

“妈的……!老子今天非得打醒你!”李维暴吼扑来,环首刀直劈面门——

彦九侧身避过刀锋,一掌击中李维手腕——“当啷!”一声环首刀脱手飞出。不等他反应,直将他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彦九连呼吸都没乱,“谁打醒谁?”

李维挣扎不开,脖颈青筋暴起:“彦九!你他妈瞎了眼!十几二十万兄弟跟你出生入死,你他妈就这么散了?!”

彦九将手一松,李维踉跄爬起;火光映出每张愤怒的脸,彦九声音陡然拔高:“谁说散了?”

见全场一言不发,他继续正言道:“上官婉儿昨日和我说,朝廷已发了江湖除名令’,百万大军两周内便能踏平益州!随军的还有各路江湖高手,东厂十二煞、三将军,甚至还有你们口中的绝世高手!”

阿眉手里的蝴蝶刀“啪嗒”掉地,“绝世高手……?”吴靠山的枪尖垂到地上,喉结滚动。

绝世高手,这个词绝对管用……

那是什么?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一击可“移山搬海”的绝世高手。他们绝对怕。

“你们这么激昂,想必有信心打赢?我彦九不怕死,但不能让弟兄白死!”彦九目光如刀刮过众人,声音低沉。

眼前的人马没了动静,李维拳头捏得发白,却只能干喘着粗气。

彦九趁势上前半步,“招安是假,养精蓄锐是真!我说了,益州咱自己留着,兵也自己留着!三个月,后等咱们兵强马壮,是龙是虫还看不清?!”

李维盯着刀尖,喉结滚动半晌,终是单膝跪地;片刻后身后上千人也同时半跪下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备一万人马,随我进京!”彦九将环首刀丢回给了李维,声音斩钉截铁。

官道尘烟滚滚,一万铁骑踏得黄土飞扬,“彦”字旗猎猎作响。

李维策马在前,却始终没回头看彦九一眼;阿眉时不时偷瞄彦九,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上官婉儿依旧一身月白劲装拖到大腿根的马尾迎风飘扬,显然在等着彦九的答复。

去见一面倒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是顺路。

再说了,陪婉儿单独去哪里不行呢?

“传令。”他拨转马头,对身后说了声,“全军江荆城休整半日,切不得入城扰民!”

那兵士连忙将头一低,应了声“是”。

……

没有了八方堵截和动不动就窜出来要赏金的刺客,纵是一万人,从益州到荆州也不过一日。

望着眼前不输夏江城的大门,彦九心中暗叹:江荆城果然名不虚传。

进城异常顺利,刚刚下过雨,青石板路洗得发亮,道两旁是齐整的垂柳。远处还有小桥流水,乌篷船摇摇晃晃过桥,船娘软语唱着“月落乌啼霜满天”。

还有随处可见的酒馆、龙井香飘飘的茶馆,甚至还有孩童嬉闹的糖果铺子。

这地方……虽然比夏江逊了点,但比我那湖庭不知好了多少……

害,管他呢,这都要去长安了。

跟着上官婉儿穿过闹市,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子,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巷子的尽头是个白墙围成的小院,门上还悬着黑底金漆的“听雨轩”三字。推门进去,处处是素衣女子。

“圣上……”上官婉儿径直走进正堂,躬身行礼。

那女子抬头,约莫三十一二岁,凤目薄唇,气度沉凝,比上官婉儿还冷;简直就是翻版武则天。她长袍微微舞动,袖口还戴着个玉镯,一看就价格不菲。

“彦天王……久仰。”嬴妤声音冷像清泉,却比她弟弟还要威仪。

彦九眉头挑了挑,将手一拱缓缓坐下,婉儿毕恭地站在一旁。她亲手斟茶,一边饮茶一边扯起往事:八岁被软禁冷宫,靠宫女传递消息;顺位继承却被嬴宸暗算;如今蛰伏江荆,只待时机复辟……

她指尖抚过茶盏,眼底挂着一丝血丝,“此先皇之志也……将军若助我,事成之后朕即封你为镇国大将军,世代荣华。”

说了半天,原来就是想拉我入伙啊。

直说多好,浪费这么多时间……

彦九挑了挑眉,轻轻摇头道:“殿下,彦九志在武道巅峰,无心朝堂权谋。”

嬴妤神色并未变化,只是淡笑一声,“来日方长……彦天王,你与朕自会再见,至那时……你会同意的。”

此话一出,彦九心下一震,仿佛有一种自觉在告诉他:都是这个女人算好的。

“江湖路远,天王,保重。”她看着彦九,最后补充了句。

离开小院时夕阳正染红墙角。上官婉儿停在巷口,忽然开口:“带天王见圣上……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抿了抿唇,片刻说出口,“就此别过吧。”

“婉儿……?”彦九瞳孔地震,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这是何意……?!”

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像风,“会再见的……保重。”

彦九心口猛地一揪,她这是要走了,直觉告诉他,就算能见也是许久之后。

一时间,脑海中闪过与她的初次会面,不打不相识;再一路到船上、夏江城……

此时不说,怕是没机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我……我不想你走。”

上官婉儿明显怔住了,任凭晚风轻轻吹起她的马尾。沉默良久,她忽然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他掌心——那枚玉佩与嬴妤给的不同,白玉雕着并蒂莲,和她的指尖一般温润。

“若他日……”她声音轻颤,“若他日你欲寻我,我自会与你相见。”

马蹄声碎,彦九消失在巷口,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握紧玉佩,冰凉触感却烫得他眼眶发热。

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等着我,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