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轮廓是从一片喧嚣里浮现的,城墙在阳光下闪着。城门洞开,南来北往人流不断。
彦九身边领着阿眉、吴靠山,李维一路无话,炎老爷更是跟在大老远。
空气里有一股马粪的酸臭,好像还有……香料的味道?
阿眉神色讶然,眼睛瞪得溜圆。门口不止中原汉子,也有戴小毡帽的西域商人,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鼻梁高得很。
“从台洲来的人。”阿眉缓缓叹道,“不愧为长安,果然什么都有。”
彦九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他想早些时候在乡下听老人说书,总把长安城描绘成“天堂”,此刻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城门内才是真正的“人海”,两旁建筑没一栋矮的,酒楼、商铺、绸缎庄……一家挨着一家。
这景象……夏江城算个什么?
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热腾腾的羊肉泡馍咧——”
“西域葡萄干……”
连穿花蝴蝶的孩童都人手一个糖画,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咧嘴笑得很甜。
阿眉脸上的惊讶就没褪过,吴靠山东张西望,像只第一次进玉米地的野猹,眼里全是新奇。
虽然我从没去过BJ,但这景象……应该也是差不多了吧?
可惜……不是我熟悉的……
这时一阵奇异的女声穿透了市井的喧嚣,轻巧地钻进耳朵。那声音,自打来到大墟就没有听过。
彦九瞳孔剧缩,心中惊叹道:这是……英语?!
那声音不像寻常歌女,带着一种空灵的圣洁,大意为:“主啊,感谢祢赐予新的一天……求祢为我投下目光……”
抬起头,不远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站着一个女子。
第一眼,彦九以为自己见了仙女。
她双手合抱,青色温帕尔遮不住一直接到大腿根的银白的长发,像珍珠闪着。
她比中原女子更丰满,青色修女服、束身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起伏的曲线;黑色臂套缀着金色袖口,领巾饰着十字架,露出大片雪白,边缘还镶着一圈黑色的蕾丝花边,尺寸堪称“吓人”。
洁白的大腿包裹着一双黑色长靴,在长袍开叉处看得格外清晰。她是那么圣洁,却让彦九第一次看清何为“纯欲”。
无数男人的目光像烧红的铁烙在她身上,呼吸都带着粗重。
彦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纯真得像羔羊,又性感得像毒药……
我靠……这真是修女吗……?是我思想封建了……?
不论怎么讲,如果这就是“机缘”,那确实太妙了。
“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女神官!”李维也目不转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靠……真人比传说好看一万倍!”
彦九没搭话,直到人群的浪潮将他和玛莎隔开,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冷静……冷静……人家可是神职人员。
“眉姐,吴大哥。”彦九扭头,企图转移注意,“等我受完封,就还你们自由。我答应过你们的。”
阿眉和吴靠山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们来长安的路上,其实心里都没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爷”到底靠不靠谱?现在看来,似乎真有戏。
阿眉神色微微一喜,轻轻笑道:“我就知你是说话算话之人。”吴靠山只是点点头。
皇宫的红墙在视线里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大。快走到正殿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闪出。
那身影顿住了,带着一丝震惊,“彦九……?!”
彦九下意识停住脚步,什么……我在这里也有熟人?
来人穿着一身素白,一支袖子空着,鹤发飘散,眉眼冷硬,死死盯着彦九,“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来这里,是来报仇否?!”
“何人?”李维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这人怎么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可我没见过他啊……
等等……
彦九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之前被白眉道人打到半死时的片段,似乎曾见过这个身影。
“那便来罢!”他怒喝一声,一股惊人的内力骤然爆发。
空气像被无形的巨掌捏住,觉得呼吸一窒;阿眉、吴靠山,李维更是口吐鲜血。
我靠……!这内力……是什么?
大……大宗师级?!
彦九瞳孔骤缩,这威压比雨林来得更猛百倍,不出片刻就会爆体而亡。
“国师,请快停手!”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几位是皇上亲自请来的……并非擅闯。”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内侍,穿着明黄色的蟒袍,脸上带着恭谨,对着那老者躬了躬身。
他死死盯着自己,眼睛里的波涛渐渐平息;他猛地收了内力,几人瞬间瘫软在地,再抬头,他已没了踪影。
彦九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眉头紧紧蹙起。那张脸……为什么这么熟悉?
……
毕竟是皇帝理朝的地方,气派得很,倒是和紫禁城有点像。
朝堂上二三百人,左文右武排得整整齐齐,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宣读圣旨:“门下:彦九,身怀绝世之才,统帅有方,特封为‘益州王’,世袭罔替,驻地兵马悉数归其节制……”
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彦九下意识松了口气。
看来这皇帝还是信守承诺之人……
却听那尖细的声音又道:“另,其麾下李维、吴靠山、柳叶眉、炎凌皆有功于社稷,特封护从校尉!……不得推辞!”
什么……?!五人同时愣住。
封自己为王就罢了,可为什么连阿眉和靠山都封了官职?还“不得推辞”?
彦九咬了咬牙,心中暗骂一声:这狗皇帝想必是知道了眉姐和吴大哥功夫好,想要强行留人!
他娘的,让他算计了……!
龙椅上的嬴宸似乎看出他们的怒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天色已晚,几位远道而来,定然辛苦。不如就先在宫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返回封地,如何。”
彦九还想说什么,却想起身后的几人,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臣……遵旨。”
走出正殿时,抬头就能看到宫墙上方渐渐西沉的太阳。
“强盗!根本是强盗!”阿眉气得直跳脚,一双美眉蹙成一团,“如此强封与霸王硬上弓一般无二!”
李维摇了摇头安慰道:“害,狗皇帝封的官罢了,谁爱做谁做!”
彦九扶了扶额,轻轻叹口气:本来想他们自由了,哪怕被算计也只是我一人。
这下麻烦了……一人有事,大家有事。
算了,先睡一觉再说吧。
……
午时的皇城格外寂静,白天见到的那个老子像鬼魅般飘进嬴宸的寝宫。
宫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一个坐在龙椅上的身影,“国师……?你怎的来了?”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出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