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那几户人家没走多远,走两步就能追上,再在脑袋上围一圈破抹布、再把刀一丢,谁能认得出是不是流民?
逃出来的时候土堡里头已经没了热火朝天的动静,那帮流民除了死光和被俘外想不到其他路子;管他呢,自己活着就不错了,虽说三十人主的板凳还没坐热,机缘也没见根毛,但总好过死喽。
一边这样想着,彦九又想看看接下来该怎么选,那念头像是感应一样,一下浮出来:
【上上签】:与身着黄褂的男子交流,可用财物换取一条生路,向西北山林中逃十里,可得武器食物各一件。
【中签】:趁无事无风,骑马开溜,或遇小凶,若度过可得小机缘一份。
【下签】:无所作为、顺其自然,大凶。
看到这三条卜卦,彦九不禁面露难色,心里暗道:等等,无所作为就是大凶?这是何意?难道这几户人家还会遇上麻烦不成……?
既如此,干脆三十六计,走为……
密集的马蹄声打断了彦九的思绪,等他反应过来时,这几户人家早已被锦衣卫的大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彦九心中一颤,坏了,开溜不得了。不过自己都包成粽子了,想必那公公不会这么想不开,非要抓自己一个流民吧?
“去,头上包块布那个,给我带过来。”趴地上磕头磕得贼响的人那么多,少说十几个,可雨林公公偏偏伸手就是彦九。
什么??我?
彦九刚刚在心头发出疑问,双臂各被一个红袍飞碟帽的壮汉架起,押在了雨林公公的马前跪着,“遮羞布”一揭,这才近距看清那公公的脸,简直白的吓人。
雨林公公看到果是彦九,不禁勾唇一笑,怀里掏出张十万文的通缉令,“你可认得此人……?”
彦九看了一眼那通缉令,那人叫“李焕”,眉眼竟和自己有几分相像;想也没想就使劲儿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老太监怕不是要拿自己顶人,幸好这人与自己只是有几分相似,他总不能指鹿为马,还好还好……
“取笔来。”雨林公公呼了一声,下人毕恭毕敬的将笔墨呈上;他抓起毛笔在通缉令上添了两笔,再给彦九看时,竟然十分有九分像了。
“嗯……这般便像了。不枉我在和那土匪头对阵时就看准了你,就你这内力,跳哪里我看不到?……这些个贱民也能帮点忙,一并带走。”
什么?怎么还带这样玩儿的??
不管心里有几分不满,彦九已经被两个壮汉用麻绳牢牢捆住双手,反剪在身后,再往马上一栓;不想被拖个血肉模糊,就得乖乖跟着走。
这些个锦衣卫老爷骑着马,倒是步子快的很,彦九在后面跟了不到二里路,鞋底都磨破半边。
他的步子已经有些发虚了,只敢在心里暗犯嘀咕:不行……再这样下去,人没到,命先丢了……
事已至此,只能选第一条,拿财消灾。
好在附近十多人,穿黄褂的就不远处一个邋遢汉子。彦九拖着疲惫的身子绕到他身旁,声音小得连扬沙都盖不过:“兄弟兄弟……我这儿有个几文钱……”
那汉子的眼睛像抹了层腊,马上就亮了,也不管彦九说了啥,众目睽睽就把手往他兜里头伸。
这哪儿是拿财消灾,这他妈是趁火打劫啊!
彦九不愿便宜那汉子,哪怕双手被捆着也不断扭动着,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手都用不了。
那汉子摸了一圈似是啥也没摸着,顿时一恼,抓着彦九的肩膀将他定住,右手一掏,将他衣服里铮亮的护心铠拽了出来。
沟槽的王八蛋,那可是能救命的玩意儿!
彦九刚要开口叫骂,结果那汉子一个没拿稳,护心铠“啪”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结果被身后不看路的大妈撞得一个踉跄——他向前一扑,拉住了马上一个锦衣卫的脚踝,顺着跟头将他也拖下马来。
其他锦衣卫看到这一幕,以为要闹事儿,注意力全去了那边。大概是巧合吧。空出的那个马,正好就是彦九被栓那匹。
真天助我也!彦九只愣了刹那,接着一个激灵往马背上一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蹬一脚再谈其他。
“马!马跑喽!!”
那匹马通体漆黑,被马刺一扎,当场就跟打了两罐子鸡血一样一头莽了出去。等身后的飞碟帽个个转回来时,已经跑了快有半个百步了。
“死马,快跑啊!跑!”彦九头也不敢回,牙齿一咬紧缰绳就死命蹬着马镫。
不知飞奔了多远,身后响起了密集的炸裂声。彦九不知那声是啥,也不敢问,只当是后头的锦衣卫开了枪;他就牟足了劲儿趴在马背上,任凭子弹多少次擦过耳边,就是一下碰不着。
“抱歉大人,是小的失职,小的这就派人去追……”
雨林并未多做言语,而是淡淡甩手拦下了身旁那个锦衣卫;眼前的人马越发远去,他的嘴角抽抽了两下,不知是笑还是气,“逃吧……看你能逃几时……”
天书说是往西北出逃十里,等停下马时,早不知道跑了几里地。应该说……是摔下马的,那马中了大几枪,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跑远点也好,至少一时半会儿吃不上枪子儿了。
“还好还好……命尚且留着……”虽说摔了个狗吃屎,彦九却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脸微微舒展,“倒是苦了你了……”
彦九蹲下身来轻抚黑马坚挺挺的脖颈,肌肉还结实的很,硬朗虬扎,就是脉搏没啥盼头了。他不禁轻一叹声,却恰好瞥见了一把蜿蜒的雁翎刀插在马鞍旁。
取下雁翎刀,看这精雕细琢的刀鞘,少说是个百户大人;刀身下还压着个布袋,扒开来看,竟是几块沾点黑斑的胡饼。
“武器食物各一件”,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天书诚不欺我!
临行前彦九给了黑马一个痛快,本想着尝尝马肉鲜,可一想到这会儿锦衣卫可能满山围着找自己,生火还是有些太招摇过市了。
分不清东南西北,那便挑个方向走到底。等走到天都黑蒙蒙一片时,身边还是树木林立,感觉像是根本没变样子。
可当再往前走上几步时,眼前却出现了火光。
“这荒山野岭的,莫非还有人家不成……?”彦九马上把身子压低到了地上,不管是谁,就怕是来者不善。
他不动声色的猫在一棵树后边,远远的朝亮光处瞥上一眼,这地方哪儿是什么“山中人家”啊,分明就是个战俘营嘛。也没啥的尖端证据,就是在最近的一个笼子里看到了一个熟面孔:李维。
真是冤家路窄……彦九也不敢开口骂,只能在心里头打哑谜。本不想再生事端一走了之,恰在此时,一道念头擅自闯进脑中:
【上上签】:卯时前救出李维与其他流民,带队逃亡山腰,可在山洞中获得机缘一份,官升一等。
【中签】:今夜寅时于此地二百步外点起野火,助李维一臂之力,避之不及可能遇上锦衣卫,若渡过可得小机缘一份,中凶。
【下签】:一走了之,遇山中大虫,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