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出动的规模空前之大,先前千百人不过是待命,可这一次,大概是雨林公公自觉受到了羞辱,竟也不管活捉了。
上千人将山林层层围了起来,即使往山里逃,也是死的死,散的散。一趟走出来,身边就剩下两个人了。
“我不行了,歇一歇,歇一歇……”身后那个流民实在无法撑住,随口说了声就滑倒在树旁。
李维回头一看,马上扑过去,想要将其拉起来:“兄弟,我们停不得,快起来……”
彦九也上来帮忙,可他的身子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许是自知走不远了,那流民最后说了句:“我就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接着他没了动静,腰间刚扎好的绷带也开始被血渗透。李维静静看着,除了暗叹自己的无能,什么也做不了。
往好的方面想,就剩两个人,能跑得更快。不知道夏江城往哪条路去,索性照着东方跑了一整个晚上,城没寻着,却寻到了一处两山环绕的客栈。
这客栈比先前的临月客栈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光是立在门口的“竹笼客栈”牌匾就大了一倍。
“让一让。”还没看完字儿,回头就有一个汉挤进门去,那汉子膀大腰圆,少说身高八尺,背上的柴火足足有他的两倍体重。
“看甚呢?咱毛钱没有,吃不起的。”李维走到彦九身旁,他那一向直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疲惫。
话虽这样说,可李维看向客栈里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渴望。
不吃不喝跑两天了,没饿得趴地上已经是个奇迹了,哪儿还走得动道。
彦九这样想着,正愁没法儿混进去,一低头,自己身上的飞鱼服还未来得及扒呢,虽然乱了点,但行头还在。
他脸上终于久违的露出一丝笑容,他看向李维,故意压低了声音:“李大哥,待会儿你蹲门口装病,我扶你进去喊‘有官人中暑了,快拿水来!’伙计必然先忙乱,到时候咱趁机观察后厨路径,顺点干粮就从后门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彦九和李维两个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竹笼客栈,才刚进来,李维马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管他什么竹笼客栈,这招到哪儿都好使……
锦衣卫,官威可大着呢……
这客栈果然大的很,俨然就是个中型楼阁,甚至还有三四层、主楼副楼;远处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城。彦九只言不发,径直朝客栈主楼走去。
“有官人中暑了,快拿水来……!”预期的慌乱并没有到来,反倒满桌的酒客看到两个病怏怏的人,连酒食都停了,静静盯着这边。
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白月劲装,青丝高束似马尾,一直垂到腰根。
靠,是那个侠女……?偏偏在这儿碰上她……
“唉,那个不是……”李维刚要开口说话,彦九马上出手将他的头重新按下,这才将话头止住。
“中暑了……?那,我给你盛碗水来。”走来的是个三四十岁的老板娘,脸上妆画得很浓,表情却不像是招待客人。
彦九轻咳了两声,故意一副老好人的样儿:“咱自己有碗,只劳烦老板娘领我去,我自己会接……”
老板娘愣了愣神,脸上略有表情的看向一旁柜台上的女子:“阿眉,你先看着店。”
“好嘞,老板娘。”柜台那女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秀,着一身素色灰襦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手上活计快得看不清。
路过后厨时,彦九往里一瞥;这大客栈就是不一样,后厨不但挂的菜尽是猪肉羊肠,连酒也是一大坛子,看着就可口。
老板娘带着彦九到了客栈后方,那儿刚好有口水井;她示意彦九请便,接着就回大厅接客去了。
彦九应声称好,一边掏出个路边捡的破碗装模作样的盛起来;待老板娘走了,他当即往后厨一钻,抓起袋子麦米就往后门溜。
就是这样……幸好后厨离后门近的很……
就这样走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官人这是急着上哪儿?”拦路的是柜台那个女子,不知道啥时候站到后门来的。
反应过来时,彦九虎躯一震,正想找个借口,“我……这是……”
她却不吃这一套,一把夺回粮食袋子,冲房内大喊了声:“咱们有官人想吃霸王餐嘞!”
她这一声喊的贼洪亮,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已经有了一堆盯着自己的眼睛。
李维惊恐的看了过来,彦九知道大事不妙,拔腿就往正门跑;结果刚出门,就被大帮子人围住。
门外的大群人被这动静吸引来,纷纷聚在门口,少说上百人。
彦九吓得一愣,情急下将麦米袋子往后一藏,故作气壮道:“干什么,出头鸟啊?锦衣卫大哥在里面喝蜜酒,哪个不怕死的向前一步啊。”
他们像是有企图商量好了一般,一齐朝着彦九迈了一步。
彦九心头一颤,心里暗道:这帮人是真不怕死啊?!
表面上却故作冷静,摊了摊手:“哦?那就是没得商量了?好啊,江湖规矩,单挑啊;就是一个对一个,谁也别想玩赖啊。种田那个大婶那么拽,出来!”
大婶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手头拿的不止菜篮,还有口半人高的镰刀。彦九瞳孔地震,连忙改口:“我不是说你啊大婶,我是说那个那个……那个皮包骨的小鬼,小鬼,我忍你很久了,出来!”
那人可不是小鬼,只是因为营良不良,长的不高而已;但他是提着两把手铳走出来的。
彦九一看,脖子都缩了一番,“好了好了,够大了……诶,没一个像人的,等我叫我家老爷出来先,有种别走啊。”
靠……这个情节我怎么感觉看过好几次了……得赶快开溜。
结果刚回头,李维便被老板娘一脚踹了出来,飞碟帽不翼而飞,甲胄也被扒了个干净。
彦九刚要开口,老板娘便走了出来,二话不说甩了彦九一耳光,接着拽过他脑袋上的飞碟帽“还卖惨,好大的官威哟!我看你俩全身上下就这俩铁疙瘩值点钱,赶紧滚!”
说着,老板娘隔老远甩了彦九一脚;他疼得呲牙,却只能拽起同样狼狈的李维跑路。
直到跑出点距离了,彦九才敢回头对老板娘放狠话:“你有种啊你……我这就回去叫弟兄,买棺材吧你你……!”
可他心里却是另一个声音:他妈的……饭没蹭着,还丢了盔甲……真是霉。
结果刚过拐角,两人就脚下一顿;眼前不过百步,一大批锦衣卫正快马加鞭赶来,显然是追过来的。
“靠……这么阴魂不散!”李维不禁大骂一声,彦九却废话不说,拽上李维就使劲儿往一旁的马厩里一钻。
震感越发强烈,连一旁的干草都在微微颤着。他们二人头也不敢抬,只能隐约听到私语声:“他们肯定往夏江方向去了,但前面是绿林谷,土匪横行,咱们只好守好官道,保准他们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