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九理了理飞鱼服的领子,看向一旁的李维,淡淡道:
“好了没?此地不宜久留。”
“好了好了,甚是合适,走!”
李维甩了甩衣摆,显然是穿惯了短衫,头一回碰长袍不舒服了。
正门人多,肯定不能从正门走,哎不对,咱好像是从后门进的来着......
凭着记忆,彦九带着李维光明正大的走在监狱里,说是光明正大,实际上也就贴着边在昏暗的地方挪。
幸好彦九记性不错,在监狱里摸索了一刻钟,果然寻到了进来时的后门,守卫是前门的一半不到。
哈,天助我也!
彦九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鸟笼子,直挺挺走上去。
门口有两个提灯的锦衣卫,见有人来,马上开口:“何人?”
演了两回锦衣卫,说话也变得孰能生气了:
“我哥们儿身子不适,正要回去歇息。放心,和头儿打过招呼了。”
这话让那锦衣卫有些困惑,但看是自己人,索性也没多想,对门上的两个弟兄示意了声,开了个小门让两人从大门口晃了出去。
“砰。”
身后的门被重新关上,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扯出一丝笑容。
逃出笼子了。
傻笑了片刻,彦九方才想起正事:“快走快走,不宜久留……不宜久留。”
而变故也恰在此时,走了还没两步,两人便脚下一顿,只见另一只锦衣卫队伍,看仗势,起码二三十人。
“雨公公,您此次暗访,小人甚是……”
那领头的在一个身坐轿子,白发白须,戴顶乌纱帽的人旁边点头哈腰,转过头来与彦九它们相视一眼,也顿了一瞬。
彦九脸上强扯出笑容,本想再装上一波,可目光往那领头的身旁一看:
雨林公公,又是他?!
靠,怎么偏偏在这里撞上他?!
雨林也在同时看了二人,神色略带一分惊异:“哦?当真是有缘啊,‘李天王’大人?”
跑。
没有废话,甚至来不及思考,彦九的脑海只剩下这一个字。
就在这一个字的功夫,他就欻的跑了大半米,临走时才大呼了声:“分头跑!”
李维有没有听到?谁管的上,这他妈能不能逃还是问题。
眼看二人撒丫子就跑,雨林也不客气:“哼,想逃?!”他一拍扶手,一步腾到半空中,小轿子震了个稀碎。
“陈皮,带人追那个莽汉子!”话音刚落,雨林公公一脚踏在马背上,使出轻功猛然冲出。
再看去,那彦九已经跑了上百米。
“这小伙身体倒结实,跑的比我当初还要快。”雨林脸上露出一副残忍的小,纵身跃起,直追彦九而去。
“哪里逃!”
这一声额外的响亮,把彦九吼的回头一瞥。
靠!他怎的跑那么快……!
看他那步法,跳跑兼并,阴柔转合,身轻如燕,什么地形都挡不住……不对,我想这些干啥啊?!
死腿,快跑啊!他来了,他过来了啊!!!
彦九不再思考,牙关一咬,步子几乎迈出残影。
可雨林毕竟武功高强,借着轻功几步逼近到了彦九身后。看着尽在咫尺的彦九后背,雨林心中暗道:
哼,好小子,这般力气……竟让我费了几下功夫!
雨林猛然一跃,伸出手去抓彦九的衣领。彦九只感觉身子一抖,下意识往旁边一跃,结果一个踉跄摔了出去。
不好——!
雨林见状也立马调转身位,嘴角不禁浮出一丝弧度:“不知死活!”
死活?都这时候了管他娘的死活呢,被抓到就真死定了!正想着,一堵墙正飞速的往他脸门上撞过来。
“啊!!!”
彦九本想要“刹车”,却不料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倾,一脚踩住墙面,猛一跃飞出好几尺。
什么……?!
看到这一幕,雨林心头一震,停下脚步。
那个动作十分笨拙,但跟他自己的身姿很像,真有了几分轻功的影子。
却说彦九视野里的画面突然倾斜,于是猛地一怔,略显沉重的摔在地上。
“嘶……怎么回事,我这是……”
彦九震惊的看了看自己,又扫过了雨林,瞬间回归于清澈,“靠,我在干嘛啊!”
彦九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身形一歪一扭,扭转踩踏几次,险些被雨林抓住了脚腕,却感觉自己轻了不少。
三下五除二的到了屋顶,而那雨林公公也纵身跃上,在身后追着。
好……好高……
看着这个没被某红色动物赞助的追逐,彦九索性将心一横,放弃思考,循着本性几次奋力飞跃,再回头时,雨林已不见了踪影。
等停下来时,已经立在了城墙边上。
彦九喘着了几口粗气,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经历了什么;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不解:刚刚……怎么了?
方才一瞬间,感觉身体好轻,要飘起来一般……
就算这具身体跑的很快,可这也……太快了点吧?
进城前,曾和外面的流民们定了汇合位置,就在大门正南二里外的一片林子;等赶到时,月亮已经飘到后半边天。
果不其然,在汇合处聚集的流民都以为彦九李维死困了城里,正商量着如何救人。
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众人看到树木间缓缓晃来一个身影;等走近一看,竟是逃出来的李维,看来他听到了自己喊的。
他此时累得不成样子,气喘的时慢时急,几个兄弟连忙上扶住他的胳膊;看到熟悉的面孔,李维终是松了口气:“他娘的……累死老子了……!”
彦九找一个流民要了水袋,两步上前来,“来,喝点。”李维毫不客气,一把将水袋拖过去猛灌两口。
“李大哥,可有找到天王的人吗?”身旁的几个流民凑了上来,略显疑惑的问到。
“靠,别他娘提了,我和彦老弟找了半个城,妓院里都翻了,就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娘的……”
说完这话,李维也不管什么累不累了,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提一口树边的雁翎刀挂腰上,豪迈的说道:“不找了,不找了!咱快些走,霁月城东边儿就是夏江城,咱去那儿找!”
彦九见状,下意识想要开口,却想到李维这性子,哪儿轮得到自己来担忧;索性也提了口刀,跟着就走。
也好也好……虽然一无所获,但好歹都活着……
也没甚不好的……
“砰!”
一声爆鸣打断了彦九的思绪,众人回头一看,一个干瘦的身子举着把三眼火铳,表情凶煞的很,“彦九……!你这小杂种,我就知道你在此处!!”
又是王五,但他现在满身狼狈,新穿的飞鱼服也遮不住;挨那么一顿毒打还能追到这里来,也算是有点本事了。
李维面露不悦,但他此时累得很,不想和王五废话。
彦九皱了皱眉,看向气喘吁吁的王五,“回去吧,只凭你一个人不是我们对手。你我恩怨两清,从此你做你的官老爷,咱做咱的流匪。”
又是一声枪响。王五的表情近乎痴狂,他狂笑着:“一个人……?哈哈哈哈……陈王爷到狱里认出了我,老子一出来就告诉了他们这儿的位置……我告诉他们专挑两穿着飞鱼服的两人打……不过片刻,你们俩就会被打成筛子……!”
他说着,身后的远处也开始缓缓冒出人群,看规模,少说上百个。彦九顿时一愣,看来这家伙当真铁了心。
得赶快走……
“打成筛子……打成筛子……!哈哈哈……!”王五狂笑的脸上只剩下扭曲,缓缓往林子外退去。
看到林子外越聚越多的锦衣卫,王五一时激动得身子打颤。
树林外的锦衣卫已经看到了林中的数人,尤其看到一个身穿锦衣卫的身影晃了出来,“百户大人,有人。”
百户闻言眯了眯眼,果然看到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即刻淡淡道:“陈大人说了,有两人穿着和咱一样的衣服,见到便下死手。”
就是这般……就是这般!
将他们二人打成筛子……老子是陈王爷的红人,老子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放!”
密集的枪响,将王五那本就瘦弱的身子捅穿了个遍,血片刻流干了;他脸上的痴笑终于垮了下来,倒下前,他的眼中堵满了……不解。
“大人,我怎觉得那人有些熟悉呢?”
百户闻言,即刻挥了挥手,“错觉罢了。陈王爷怎会拉这么个皮包骨头的流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