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汪春水向东流

大概是河水冷的过头了,小时候掉土水池里被淹时也没呛这么多水。只记得双手乱抓,两口水一灌,意识就不清了。

一阵刺骨的冰冷中,某个潜意识流进了脑子,带动口鼻封闭起来,一口气绵长了不少。虽然还是呛的慌,却没了那么紧,也不再往肺里头钻。

接着,不知什么东西猛的一拽,只感觉刺骨的冰冷消失了,水也开始往外咳。

“彦老弟,彦老弟!你可得撑住啊……快拿绑带来,麻溜点……!”

痛,除了痛什么也感觉不到。那一道念头却不合时宜的蹦了出来:

【上上签】:跟随大路前行九十里到达临月客栈,在二楼可获得机缘一份。

【中签】:顺江河南下两百里,可能碰上灰狼路过,小凶,躲过可得食物一袋。

【下签】:逆江往回走,不出半日再遇锦衣卫,大凶。

再睁开眼时,眼皮跟灌了铅一样沉。映入眼帘的是星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李维和其他几个流民正在火堆旁边掰扯着什么。

“彦老弟,你醒了。”手上还是没什么力气,却隐约感觉到被李维的大手托着。

彦九眼皮跳了几下,声音却意外的没多虚弱:“嘶——我躺了多久……?”

李维扶着彦九坐在火边的一根半米粗的断木上,语气却有些惊奇:“四个时辰……老实说,咱还以为你活不了了,子弹在你心口上开了个口子,咱除了取子弹屁也做不了,可结果……”

“结果你这枪伤自个儿好了!不到半日,连道疤都没留,你说怪不怪?”

这话让彦九心生疑惑,他试着伸手,竟比方才灵活了不少;再扒开衣看一眼,那枪伤果然痕迹都不见了。

我知道这世界不能用常理理解,可这……未免有点太怪了吧?

从瘫在树木前到行动自如,这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刻钟。李维说这营地是其他流浪者的,旁边树上还栓了两匹马,等半天了也不见人回来。

彦九本想靠双腿走,可李维却非要他呆在马上,自个儿牵上另一匹马和剩下的十多个流民走路。

翻身上马的时候,身上已经几乎没啥异常感觉,就是感觉肚子空的发慌,“李大哥,你可知这是何方地界?能找些吃食吗?”

李维显然提前看过了这一带的环境,他只是看了一眼马上的彦九,接着摸了摸下巴:“此地我认得,大概是江南的霁月城附近,没准儿能碰上客栈。咱也顺道去趟霁月城里头,那里有天王军的眼线……放宽心,咱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彦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往下问,只好不动声色闭了嘴。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去处,跟他去吧……

九十里并未多远,夜半开始步行,第二日正午当头时候就能看到此行的目的地——临月客栈。

不止彦九,一行十多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结果摸摸口袋,连高老大之前给的三十人主令牌都没了影儿,拢共也就凑出四文钱来。

“靠……老子最恨关键时刻一文没有了,但凡老子还是百人主……”李维远远望着客栈的牌匾骂了一句,却不得不生生咽下后半句

彦九也略有不甘,他低头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却在这时看到了转机:锦衣卫的飞鱼服还被自己穿在身上呢。

好嘛,天无绝人之路。

“小二,来!”彦九摆着架子一屁股坐在了角落的凳子上,没有飞碟帽就把头发理一理束在脑后,李维则麻布头上一裹,扮了个锦衣卫的朋友。

扮猪吃老虎,也只有这条件了。

“好嘞!这就来!”正在和其他客人扯笑的小二远远应了一声,将抹布往脖子上一挂就往这边儿走来。

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充满了农家味儿,看到一身飞鱼服,脚步都顿了一番,“哎哟……这位大人能来小店儿当真荣幸,吃点儿什么……?”

彦九又想到他的机缘了,于是故作面不改色,“二楼的房,可还有空的?”

“去二楼做甚?”脑袋上裹了一圈麻布的李维还是没忍住开口,但看彦九一副“没问题”的表情,也没再多说。

小二听这话,连忙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标准的像是刻上去的:“哎哟……不好意思大人,二楼房都满了。不过……您要是不嫌弃,有间房只有一位客人,小人和那客人商量一番,拼个座,如何?”

彦九一向相信自己的运气,索性只是淡淡颔了颔首:“带路。”

这家客栈规模不大,只能塞下七八张桌子,上楼的梯子更是小的只能过一人。还以为有生意好成啥样,包房都没了,原来拢共就只有两间房。

小二熟练的拉开房门,又换了张面孔:“这位客人,有位缇骑大人想和您拼个座儿,您看……”

“锦衣卫的人?也罢也罢,快快请进来。”房里的客人隔着小二的身影看不清脸,可一听声音……怎会这般熟悉?

“好嘞,二位里边请……”

小二毕恭毕敬的让开位置时,彦九和李维两个同时发了愣,这哪儿是什么“客人”,竟然是那个叛徒王五,正举个酒杯喝得不亦乐乎。

“来来,二位朋友,请进……”王五狰狞的咽下一碗酒,正要举杯迎宾,结果手上一僵,杯子摔了个稀碎。

你管这叫机缘……?

这他妈不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吗?

“是你!!”彦九还句话没说,李维已经一脚朝门内踢了去;王五吓得一愣,忙将一桌好菜一整个掀翻,倒在了二人脸上。

趁着刹那间隙,王五往身后的小窗纵然一跃——“咔吧”一声,木制的小窗被撞了个稀碎。

周围百姓惊得一阵唏嘘。王五从二楼窗口狠狠砸在地上,姿势和潇洒一点不搭边,反倒惨叫一声崴了脚。可他逃命的劲儿留得多,拖着条腿歪歪扭扭的往客栈院外跑去。

“这顿我请!享受去吧土包子!”

瘸条腿算个甚?等老子逃出去找陈王爷一告,你们俩连周五都活不过!

以往抓不住我,今日又如何抓我?

王五一个踉跄翻过围栏,却不忘嘲讽一番;李维跑到窗前,气得猛砸窗台,“他妈的,又叫他溜了!”

彦九片言不发,两步飞奔上来,忽的冲着窗外大喊了声:“锦衣卫办案,捉拿此人有赏!”

此话一出,王五心头像是被巨物捶了,浑身猛的一震。等他反应过来看向四周时,已经有不少壮汉看向了他。

靠,这是怎样?!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过是一个蹩脚的土包子,怎么可能这么机灵?!

一定是巧合……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