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鼠绊象

“多谢老先生,您慢走。”这些消息很有用处,彦九淡淡一笑,送走老先生前还补了一句:“阿门。”

那老先生似是被这声“阿门”喊得愣了一番,反应过来时,看人的眼神都变得亲和了几分:“上帝保佑你……”

他走前,还在身上画了个十字。

见彦九愣愣看着离去的教团,李维疑惑的挑了挑眉,“彦老弟,怎的了?没见过也不必一直留恋吧?”

彦九摇了摇头,沉寂了片刻才回答道:“不,只是……居然都传到中原境内了,有点感慨而已。”

“害,这算个甚!”李维朗笑一声,挤身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在长安,还有个皇帝亲自招待过的教团呢!尤其团里还有个叫啥‘女神官’的,咱听说,可是漂亮的很!哎,也不知此生有无机会见到……”

李维话还没说完,便拍了拍彦九肩头,自顾自往回来的路走去了。

左前边的山林里已经提前发觉有不少人,没办法,只能带着队从西边兜个大圈子。

虽说自己前世只是个高中生,没走过多远的路,但磨破脚和丢条命还是会选的。

“彦老弟!快来!”李维又叫停队伍里,彦九不禁纳闷:朝西面走了半个时辰,还在圆圈的上半弧呢,咋的又停了?

跨过几个汉子,李维就蹲在最前边;指着个火光不断的地界,“彦老弟,是其他弟兄被关的地方……你看……”

彦九眉头当场蹙了起来,心里暗骂:我看?我看什么?看能不能救?这地方起码有二十多个拿火铳的锦衣卫,拼上去也得死半边人。

彦九酝酿了片刻,终于开了口:“你想怎么救……?这地界儿低的很,有点动静,两边山头的锦衣卫分分钟赶来。”

李维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也不能撂下弟兄跑路!”

真是死脑筋……还是第一次觉得讲义气这么累赘。

彦九知道碎嘴子也没啥大用,索性先掏出千里镜望个明白:这地方比之前救李维的大多了,守卫还个个挂枪佩刀。

难,真是难得很。

等等……这不是之前卢家堡逃出来的那几户人家么,竟被带到了这个地界?

“彦老弟,用这个。昨晚上弟兄跑的时候顺的,能否?”李维在后边远远喊了一声,回头望去,他身旁两个小弟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两套锦衣卫的衣裳,连飞碟帽也能凑上。

彦九沉默了片刻,虽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已经复杂了起来。

“兄弟,换个岗,歇着去吧。”幸好两套里头有一件勉强搭上彦九身材的,飞鱼服一穿,飞碟帽往下一压,还真有点儿行头。

那锦衣卫神色滞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话毕,他就转身往营地后走去。

先前在西厢房和自己搭话的那个老婆婆就在两步开外,索性趁着没人挪了两步:“老婆婆,是我。”

那老婆婆抬头看到彦九时,差点就喊出的话被彦九一个“噤声”动作压了回去;她抓着扫把的手抖了抖,继续扫着地上的灰尘。

“老婆婆,我能救你和你闺女。你帮我个忙,和那边那个守卫讲两句话引他注意就行。”

那老婆婆一脸似懂非懂,却没怎犹豫,她将扫帚搭在一边,步子蹒跚的朝营地另一头走去。

“大人……”

彦九看准了间隙,两步并作一步走来;幸好古人不用钥匙扣,随便一拉就能将整串拽下来。

小时候半夜偷手机的手艺,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彦九远远对那老婆婆比了个“OK”,溜之大吉。那老婆婆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某种暗号罢……

笼子和守卫隔的不远,两步就到了。彦九举着钥匙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晃了晃,那头马上摇了摇灌木丛回应。

甚好甚好,比想的还顺利……

“咻——”

变故来的奇怪,钥匙才刚刚怼进锁孔。抬头一看,明明身边的锦衣卫个个清澈得很,怎么会有烟火升空呢。

彦九的大脑宕机了刹那,接着就明白过来:他妈的,刚刚换岗那守卫玩阴的!

啥也顾不上了,趁剩下的还在看烟花,将钥匙使劲儿一拧,放出一笼子被关的流民,却伸手给他们指了个反方向,“往那儿跑,有人接应!”

那方向是刚刚火把没断过的林子。

“彦老弟,你他妈这是干甚?!”眼看彦九一个人跑回来了,李维的嗓门马上就扯开了。

“闭嘴,趴!趴下!”彦九冲回来,将李维拽着往草中一拉,顺手把晃眼睛的飞碟帽丢到身下。

反应过来的锦衣卫二三十个,果然先看到了几个被彦九放走的流民,提起刀就往反方向追了去。

等人走光了,榆木脑袋的李维也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彦九的衣领,眼神瞪得像是要吃人:“你他妈拿弟兄当饵?!”

“不这样我们都他妈要死!”动弹不得的时候,营地里传来了动静,回头一看,其他方向又赶来了十多个锦衣卫,正押着那老婆婆逼问流民跑的方向。

“大人,我们真不知道……”

一个疤脸的锦衣卫百户正把一个七八岁姑娘的踩在地上,彦九心头一狠,忽的喊了声:“这边!你爷爷在这边!!”

没等李维震惊,锦衣卫果然将几户人家一丢,朝这头追来。

还有一个选择,上上签;管他死活,赌一把。

往山腰跑就是自投罗网,还有点可能的只剩下东边的河道,那儿横着条十多米高的瀑布,却也是是唯一没有设防的地界。

几十人一路狂奔到瀑布边上,步子都迈不开了才终于停下。

“是死路,回头!”

李维险些一个扑腾滚到河里,他刚转身想走,却被彦九一把拽住了胳膊:“跳!”

“什么?!你他妈失心疯了?!”彦九的话让李维心头一颤,一副看痴呆人的表情。

谈笑间,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上了后背;火花齐放的瞬间震耳欲聋,最前排的流民割麦似的,成片成片倒。

“信我!”这是彦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赶在流民死完前,牟足劲往河水中一窜——一声枪响也恰在此时。

“呃——!”彦九只感到胸口像是被榔头狠狠砸了一锤,剧痛还没弥漫开就随着痛感跌入刺骨的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