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诸位,这厮兜里有个几文钱,你们拿去做奖赏吧,放心,不算勒索。”
几个灰衣裳的强壮汉子架着王五往凳子上一坐,走的时候还笑呵呵的掂着手头的钱袋。
“来来,咱好好谈谈!”李维“借”王五的钱重新提了坛子酒来,往桌上一砸。
“和你们这俩土包子喝酒,埋汰!”王五已经被揍的鼻青脸肿,跑没跑成,还折了条腿,当然憋了一肚子气。可李维这脾气哪儿会惯着他,“老子他妈灌你也算喝。”
彦九并不急于给王五上压力,肚子还空着呢。他自顾自倒了碗酒水,一饮而尽,慢悠悠说道:“我们要去霁月城,你知道在哪儿吗?”
王五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滞,“霁月城?那地儿都是舞枪弄棒的,去那儿做甚?”
“关你鸟事儿!说,在哪儿?不说拔了你舌头!”李维将酒碗往桌上一磕,黝黑的指尖直指王五鼻头。
李维和王五讲两句话的功夫,彦九已经往嘴里塞了大半桌子菜了;他心里头只有一道声音: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王五气得面露土色,眼前这两活爹是一个也惹不起,只好耸了耸干瘦的肩膀:“行行行……我说,过了这事儿,你们这俩土包子就赶紧给我滚蛋……”
“那怕是走不成了。”彦九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右手不动声色的往腰上挂着的雁翎刀把一放,“因为你得同咱一块儿走。”
这客栈名叫“临月,自然离霁月城远不到哪儿去。往东沿着泥路走上半个时辰,再翻过个山墩就可以透过叶子望到砖石的城墙。
王五细胳膊细腿儿,比彦九还逊得多,这半个时辰走下来差点要了他老命,几乎是李维将他半个扛起来才磨到这儿。
李维把他往树墩上一丢,生怕多碰了两秒;王五疼得“哎哟”一声,却没啥人理他,“我早说了……这地儿大的很,你以为你家澡堂啊,想进就进?”
彦九放下千里镜,心里也沉默了片刻:这地界儿守卫少说千人,关键门口还杵着条大河,绕别处根本没戏……
此行风险甚大,还是走为上计……
这想法才刚刚立住脚,那熟悉的念头就像是尝到味儿了一般跳了出来:
【上上签】:伪装成锦衣卫从正门混入城中,可在城门入口旁第二块砖下寻得机缘一份。
【中签】:趁着夜色爬城墙进城,可能会从墙中摔下,小凶。渡过可得小机缘一份。
【下签】:留在原地,混吃度日,三日心脏病发,大凶。
这城今日非入不可。
“想进城么?”
不知何人在身旁说了这话,没等看清那身影,李维反应可是激烈,刀鞘还没拔就扑了上来,“彦老弟——!”
等回过头去,只看到那身影一低;李维便不知被何物猛然一绊,整个狼狈倒地。
彦九马上伸手拔刀,结果那身影来的奇快,将他手背一按,亮了一半的寒光“咔”一声砸回鞘中。
接着是胸口传来的剧痛——那身影翻身一记侧踢,力道之大,彦九整个人顿时倒飞出去。
“轰!”
这一脚的威力,树干都断了半边,同时断掉的,还有背骨。
靠,这就是传说中的“断背之交”吗……
那身影停了下来,后边儿的流民刚刚寒光一亮,正要冲过来猛砍,彦九连忙忍痛喝了声:“慢着——!”
十多个流民们脚下一顿,滞在了原地。
“如果你要杀我等,根本不必废功夫靠近。”彦九扶着墙也只能撑起半个身子,可他却将嘴角的血迹一抹,“我说的没错吧,这位姑娘?”
姑娘?!
那些流民一个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但彦九知道他们那表情就是想说这话。
那身影片言未发,这方才有机会一睹她的身段:一顶乌黑笠帽半遮着眉目含锋的脸,着一身月白劲衣,悬一柄乌金铁扇,身段玲珑的很。分明为女子,却身着长裤云履,孤高冷清的范头,一看就是女侠的主儿。
李维这时也翻身坐了起来,看清那女侠身段时,眼皮都眨不动了。
“你想进城,我有法。”那女侠没去回答彦九的话,也没去理会身后那帮大老爷们儿冒犯的眼神,“但我要一同进去。”
找根绳子将她和李维、王五双手分别一捆,拴在马鞍山,穿飞鱼服的彦九再往马上一坐。
我装锦衣卫,他们仨装犯人,这就是她的办法?
断我根背骨,害我半个时辰才好,这就跟着混上了,当真“豪迈”。
只希望
彦九在马背上这样抱怨时,后背还止不住的直抽抽;现在是好多了,方才可是疼得见缝插针。
但半个时辰就又能走了,当真奇怪。
“后边儿的,停下,例行检查。”刚看到大门口,真正的飞鱼服就给几人截停了。
装了几回锦衣卫,都有些无师自通了,彦九轻咳两声,淡淡道:“兄弟,这仨是我今儿的收获,都是正要送审的要犯,可叫我好一顿追呢,衣服都他妈弄得脏兮兮的……”
那锦衣卫闻言,略显奇怪的挑了挑眉,“这粗胳膊粗腿的,也是你一个人拿下的?”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马背后的李维。
彦九顿感一滞,马上摆出一番自在极意的语气:“兄弟,这你便不懂了,所谓功不在外而在内嘛。”
这话自己都不信,但那哥们儿只是怀疑的打量了两眼,就爽朗的将手挥了挥。
“放行!”
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幺蛾子……
这话刚刚在心里默念完,下一秒就顿住了。因为不知何时,跟在身后的王五站到了马的旁边;直觉告诉他——这破比玩意儿绝对有鬼。
果然,他脸上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嘴里吐出一把不知怎么藏的匕首,紧接着,他手头的绳子也断了。
补豪!!
没等下马,王五已经扯开了嗓子:“大人!此人不是锦衣卫,是假冒的!!”
他脸上的惊恐当真不像演的,看一眼还真像被无辜绑架的。
彦九的大脑像是撞到了墙上,宕机来的突如其来。等刹那后反应过来时,身后已经传来了锦衣卫转身的声音。
大概是急中生智,又或是脑子一热。
彦九也跟着痛呼了一声,将计就计摔下马来,抓起王五吐地上的匕首往肚子上一扎——插得没多深,但血够。
“啊啊……!那狗日的捅了我一刀,他们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