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里头的气味儿很难闻，像是霉味混着铁锈的味道，直冲鼻子。
彦九被铁链锁在张陈旧椅子上，四个牛高马大的守卫围在身边，个个都是武师级的。
“说！鹰爪门百来号人，是不是你杀的？！”为首的守卫一拳打在彦九肚子上，“再不开口，老子就动刑，卸你三根手指！”
彦九垂着眼睛，连睫毛都懒得颤一下，他心里冷笑：我说我明明只是个失手打死对手的“门外汉”怎么搞这么大阵仗呢……
原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查得到挺快。
牢门突然被踹开，几个黑甲卫涌进来，腰间全挂着“嬴”子，“嬴顺大人亲令，此獠交由靖王府审理。”
牢里守卫们见状心中一喜，“好！必须让这杂种尝尝十八般酷刑，看他还嘴不嘴硬。”
刚要动手押人，又是一个清冷的嗓音响起：“且慢。”
还有高手？
彦九好奇地抬头，来者一头雪白，是卫疆，他看不出啥变化，就是身后多了两个侍卫，“皇上口谕：彦九案，刑部复核，靖王府无权提审。”
彦九见状，心中欣喜得差点站起来：不愧我广结善缘，关键时总有人捞我，妙哉，妙哉！
黑甲卫脸色骤变，领头的狱卒也有些不知所措：“卫大人……这……“
卫疆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两波人互相使了使眼色，最终咬了咬牙，“走！”
“伯爵大人，你受苦了。”彦九抬眼时，正撞见门边的玛莎，她缓缓走来，松开了锁链。
彦九愣了愣，玛莎……？她怎么来了？？还是和卫疆一起……
火光映出她低垂的睫毛，但她的声音似乎坚定了些：“卫疆大人是我请来的……我听说你被抓，又恰好听到卫大人提到你，想必是您的旧识……”
卫疆也微微点了点头，玛莎抬眸望向彦九，“主说真相需要勇气追寻。我已做好觉悟，与你一起调查此事。”
牢房外不远有片荒园杂草丛生，彦九看着二人，淡淡道：“从哪里开始？”
卫疆摸了摸山羊胡想了想，“嬴顺今夜设宴邀我，正是探查良机。”
彦九目光扫过玛莎，“玛莎？”
玛莎指尖卷着衣袍下摆，“姚姝姑娘说有重要信息相告……我想从那里开始。”
姚姝？她的伤好了……？
再抬头，玛莎的身段依旧是曲线起伏，却在微微打着颤。
彦九心头一荡，下意识脱下外袍为玛莎搭上；她惊愕的看了自己一眼，却并未拒绝，指尖将衣袍拈得更紧了些。
“分头行动。子时三刻，靖王府后巷汇合。”卫疆点了点头，闪身消失在墙角。
宴会应该是晚上，如此就还有时间……
先送玛莎回修道院一趟吧，顺道去见见姚姝。
修道院今天的人不少，大概是之前某个街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姚姝倚在窗边，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黑衣，彦九见状开了口：“伤好了？”
她没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养伤这几日，我在这儿调查了一番，发现这地方有多余的空间，半夜还经常传来机关声……”
多余空间，机关声……？难道是有暗道？
彦九下意识想着，她同时抬眼看了看玛莎，“玛莎不是神官吗？她肯定有办法运走罗伯特。”
玛莎指尖微颤，银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彦九喉头发紧：“玛莎，你不用……”结果她却先摇了摇头，垂眸道：“我说过，会查到底的……交给我吧，给我两天。”
彦九见状沉默了，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这傻姑娘难得这么有决心，就相信她好了。
接下来……该去找卫疆了。
靖王府还是原样，但比第一次来少了些戾气。房里到处是琉璃盏，桌上到处是高手……
嬴顺见人都到齐了，当即朗笑一声，从左列第一位介绍起：“这位，‘铁掌’李铁山师父……”
彦九看了他一眼，双手粗比一棵树，捏核桃如捏碎纸，至少大武师。彦九心中出现三个字——铁掌功。
“后面，‘追风剑’赵无极师父……”
彦九顺眼看去，那人独坐角落，腰间长剑寒气逼人，彦九心下一沉：独孤九剑……？
再往后，有“毒手药王”孙不救，一缕山羊须，五毒手高手。
“金刀王”王霸天，腰间挂着口大环金刀，叮当作响，大概练的是太极刀。
“玉面狐”苏媚娘摇着把团扇，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说来奇怪，看不出她练的什么功夫。
这些人都是大武师级别……一旦在这里动手，后果不堪设想，关键是还有两个熟人……
彦九此时乔装打扮了一番，静静站在卫疆身后做个安静的“弟子”，往一旁看，雨林和魏中贤也来了。
雨林察觉出了彦九，他心下一惊刚要拍案而起。魏中贤却轻咳一声，安抚下他，“雨公公。”
雨林只好一声不吭，卫疆不动声色落座，彦九作为弟子自然没有资格落座，只能站在卫疆的椅子后扫视全场。
还好，要是雨林揭露了我，怕是凶多吉少。
可魏公公显然也认出了我，竟然什么也没说……
嬴顺举杯环视全场，笑容挂着一丝豪气，“诸位英雄远道而来，本王敬大家一杯！”满堂哄然应和，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必须找个机会开溜，不然根本没办法去调查……
呆在这儿时间长了也得暴露。
彦九正想办法，旁边忽然有个下人俯身在嬴顺耳边低语，“嬴大人，柴房进了老鼠……”
嬴顺脸色骤变，酒杯“咔”地砸在桌上，忙将手一拱道：“诸位，我暂有要事，先失陪了！”他将袖子一甩就走，背影略显僵硬。
满堂喧哗骤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彦九也不禁一愣：柴房进了老鼠……？
不对，应该是某种暗号……
卫疆见嬴顺走远，连忙随口找了个借口，“哎哟，瞧我这记性……说好的贺礼怎么忘在马车上了？小陈，速速去取来……”
彦九心中一喜，垂首退席：干得好卫师父，就是这样，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