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参观军营,虚虚实实!

齐泰是个聪明人,想通了这一关节后。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

“殿下言重了。您能有如此胸襟,以国事为重,臣,佩服之至。陛下若是知道了,定会龙颜大悦。”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

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掉进这个年轻王爷挖好的坑里。

“齐大人过誉了。”

朱柏笑道,

“这都是本王身为皇子,分内之事。明日,本王就将所有关于实学的文书、图纸,全都送到您的府上。

另外,本王还想亲自陪同大人,去神机营和实学学堂看一看,也好让大人对长沙的情况,有个更直观的了解。”

“如此,甚好。”

齐泰点了点头。

他也正想亲眼看看,这支被蒋瓛在密报里吹上天的神机营,和那个所谓的实学学堂到底是什么样子。

……

第二天一早,齐泰就在朱柏的盛情陪同下,来到了城外的神机营大营。

军营的规模和建制,确实让他吃了一惊。

整个大营依山而建,布局森严,箭塔、壕沟、拒马,一应俱全,完全是按照野战要塞的标准来修建的。

光是看这营地的架势,就知道主事之人,绝对是个精通兵法的行家。

校场上,一千一百名神机营士兵,已经列队等候。

与上次李贯、解缙来时不同,这一次士兵们并没有穿戴那套威风凛凛的黑色重甲,而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灰色军服。

手里的武器,也从锋利的环首刀变成了训练用的木刀。

整个军队的气势,看起来收敛了不少,少了几分骇人的杀气,多了几分正规军的沉稳。

“神机营,参见殿下!参见钦差大人!”

随着廖永忠的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齐泰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这支军容严整,精神饱满的军队,心里暗暗点头。

虽然不如蒋瓛密报里形容得那么夸张,但这支军队的精气神,确实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卫所军队。

士兵们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悍勇之气,显然是经历过血火考验的。

“齐大人,觉得本王这支军队如何?”

朱柏笑呵呵地问道。

“殿下治军有方,名不虚传。”

齐泰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是个实干派,看得出好坏。

“哪里哪里。”

朱柏摆了摆手,一脸谦虚,

“都是些新兵蛋子,跟京城三大营的精锐比起来,差远了。

也就是父皇恩典给了个‘神机营’的名号,不然,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越是谦虚,齐泰心里就越是警惕。

接下来,是常规的操练项目。

队列行进,长刀劈砍,弓箭射击。

一切都显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整齐划一,显示出了极高的训练水平。

尤其是弓箭射击。

士兵们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长弓。

射击的靶子,也是一百步开外的常规草靶。

虽然箭箭命中靶心,展现了不俗的射术,但并没有出现上次那种百步穿甲的恐怖景象。

齐泰看得是连连点头,但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这就完了?

就这?

这跟蒋瓛密报里说的威力堪比神弩,百步可穿重甲的神秘武器,完全对不上号啊!

难道,是蒋瓛在夸大其词,欺君罔上?

还是说.....

齐泰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朱柏的脸。

他看到,朱柏的脸上,虽然一直挂着笑容,但那笑容的背后,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

他明白了。

朱柏这是在跟他玩虚虚实实。

他故意把神机营最厉害的东西藏了起来,只给他看这些常规的训练。

你不是来摘桃子的吗?

好,我就给你看树上那些青涩的小果子。

至于那些又大又甜的,对不起你看不见。

好深的心机!

齐泰的心里,对朱柏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参观完神机营,朱柏又带着齐泰,来到了他建立的实学学堂。

学堂建在城郊的一片开阔地上,规模不大,只有几排简陋的校舍。

里面传出的,也不是朗朗的读书声,而是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有孩子们争论鸡兔同笼问题的吵闹声,还有工匠师傅讲解杠杆原理的嘶哑声。

齐泰走进一间教室,看到里面的景象,更是皱起了眉头。

只见十几个七八岁的孩童,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用泥土和石块,堆砌出了山川河流,城池道路。

一个看起来像退伍老兵的教习,正拿着一根木棍,在沙盘上指指点点。

“你们看,这里是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如果我们是官军,要从山下进攻,应该选择哪条路线?

是走这条狭窄的一线天,容易被伏击?

还是绕道后面的缓坡,虽然路远,但更安全?”

这是在干什么?

教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学行军打仗?

齐泰的心里,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他又走进另一间教室。

这间教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账房先生,正在教孩子们打算盘。

黑板上,写着一道复杂的应用题。

“一艘货船,从长沙运送一千匹丝绸到金陵,船脚、人力、税收、耗损,共计成本三百二十七两。每匹丝绸,在金陵可卖一两五钱。

请问,这一趟生意,能赚取多少利润?利润率又是多少?”

齐泰的心,猛地一跳。

这种题目,他只在户部的卷宗里见过。

竟然拿来教一群孩子?

他再走进第三间教室。

这里一个老木匠,正拿着一堆木制的齿轮和杠杆,在给孩子们演示,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撬起最重的物体。

“格物致知,这就是殿下所说的格物?”

齐泰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他所理解的教育,是教人明事理,知廉耻,懂忠孝。

可眼前的这一切,算什么?

教人打仗,教人算计,教人奇技淫巧?

这哪里是在育人?

这分明,是在培养一群唯利是图,精于算计的怪物!

他终于明白,朱柏的实学,到底是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善举。

那是一套,完全颠覆了儒家传统,以功利和实用为核心的,全新的思想体系!

这个发现,让齐泰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来长沙,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权力斗争。

而是一场,足以动摇大明国本的道统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