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釜底抽薪，齐泰阳谋！

从实学学堂回来之后，齐泰一连三天，都把自己关在府里，闭门谢客。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他所看到的一切，也需要时间来重新制定他的策略。

经过他重新对朱柏来到长沙后的一切所作所为梳理过后。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位湘王殿下。

朱柏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仅仅是想在长沙建立一个自己的独立王国。

他是在试图，建立一套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思想和理论体系！

他要用他的实学，来取代儒家的经学，成为治国安邦的主流。

这是一个比拥兵自重，还要可怕一百倍的念头！

因为军队，可以被消灭。

城池，可以被攻破。

但思想一旦传播开来，就如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

齐泰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想办法，阻止朱柏。

但怎么阻止？

硬来？

他已经看到了，朱柏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手里有兵，有钱，有民心，还有一套让你根本找不到破绽的阳谋。

你跟他硬碰硬，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那就只能智取。

齐泰在书房里，枯坐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他将朱柏来到长沙之后的所有举动，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杀知府，立威。

用密账，收服豪强。

收悍匪，练新军。

斗文人，立实学。

……

朱柏的每一步，都走得是那么的精准，那么的狠辣。

但齐泰，终究是齐泰。

他是朱元璋亲自挑选出来，辅佐太孙的国之栋梁。

他的政治智慧和斗争经验，远非解缙那种愣头青可比。

在抽丝剥茧的分析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朱柏这看似天衣无缝的布局中。

那唯一的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破绽！

那就是钱！

或者说，是朱柏的财政体系。

齐泰分析，朱柏在长沙搞的这一切，无论是养着那支精锐的神机营。

还是建立那个耗资巨大的秘密兵工厂，亦或是开办那个不收学费还管饭的实学学堂，都需要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

这笔钱，从哪儿来？

王府的岁俸？

那点钱，连给神机营发军饷都不够。

抄没王承的家产？

那是一笔巨款，但也是一次性的，坐吃山空，总有用完的一天。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从那些被他收服的长沙豪强身上，源源不断地刮取。

朱柏用一本密账，捏住了那些豪强的命脉，逼着他们，成为了自己的提款机。

这，就是朱柏的根基所在！

只要能斩断这条财路，那朱柏在长沙建立的这一切，就会像空中楼阁一样轰然倒塌！

神机营没了军饷，会哗变。

兵工厂没了资金，会停摆。

学堂没了粮食，会关门。

到时候，他朱柏，就成了一个光杆司令。自己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釜底抽薪！

这，就是齐泰想出来的，对付朱柏的阳谋！

想到这里，齐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四天，齐泰一改前几日的闭门不出，主动派人，给长沙府的代理知府李茂。

还有那些士绅豪强，如张德茂、李万金等人，都送去了请柬。

他要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在长沙最好的酒楼，宴请他们。

名义上，是体察民情，与地方乡贤共商发展大计。

实际上，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掀桌子了！

……

宴席之上，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李茂和张德茂等人，一个个正襟危坐，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他们不知道，这位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钦差大人，今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齐泰端起酒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诸位，本官奉皇命来到长沙，一是为协助湘王殿下，二是为体察湖广民情。”

“这几日，本官在长沙城内外，也看了一些，也听了一些。

总的来说，长沙府在湘王殿下和诸位的治理下，还是不错的。

百姓安居，市井繁荣。”

他先是肯定了一番众人的功绩。

李茂和张德茂等人，连忙起身，谦虚了几句。

“但是，”

齐泰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本官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本官听说，前任长沙知府王承，是个巨贪。他贪墨的银两，高达十几万两之巨！

湘王殿下雷霆一怒，将其斩杀，为民除害，实乃大快人心之事！”

“不过，本官也有些疑问。”

齐泰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王承，一个四品知府，他一个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贪这么多钱？

他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同党？

是不是还有一张，更大的贪腐之网？”

“本官听说，湘王殿下当初，从王承的府上，抄出了一本密账。上面，记录了所有与王承有金钱往来的人员名单。”

“本官想问问，在座的诸位，有谁上过那本密账吗？”

轰！

齐泰的这番话，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心里炸开了！

张德茂、李万金等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全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冷汗，顺着他们的额头，疯狂地往下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齐泰竟然会知道密账的事情！

而且，还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给捅出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拖下水一网打尽吗？！

齐泰看着他们那副惊恐的表情，心里冷笑一声。

他当然没有什么密账。

但他知道，朱柏有。

而且，他也猜得到，朱柏就是用这本密账，控制了整个长沙的官场和士绅。

他今天，就是要用这本不存在的密账，来逼这些人站队！

“诸位，不必惊慌。”

齐泰的声音，又缓和了下来，充满了诱惑。

“本官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或许曾经，是受了那王承的蒙蔽，一时糊涂犯了些错。”

“陛下仁德，朝廷宽宏。只要你们，肯主动站出来，向本官，向朝廷，坦白自己的问题。并且，戴罪立功，检举揭发湘王殿下，在长沙的种种不法之事……”

“本官，可以向你们保证。朝廷，可以对你们，既往不咎！”

“甚至，还会根据你们的功劳，予以嘉奖！”

“是继续跟着一个前途未卜的藩王，一条道走到黑，将来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还是，弃暗投明，重新回到朝廷的怀抱，保住你们的荣华富贵。”

“路，该怎么选。本官，希望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齐泰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杯，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一番说辞，自己已经在这群人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他不需要他们立刻就做出决定。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乱起来。

让他们开始猜忌，开始恐惧，开始互相提防。

只要他们不再是铁板一块，那他就有的是办法，将他们逐个击破！